刀锋高举,停在空中。
四周非常安静,刚才的笑声都被吞了下去,只剩下山风吹过松明发出“噼啪”的声音。一线刀光停在了空中,陈默一直盯着它,胸口的心几乎要撞到肋骨上来了。
时间好像是被拉长了一般,刀锋一步步的下沉,可以清楚的看到刀刃上耀眼的寒光。他耳边响着刀刃破空的声音,想着下一刻血液就会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三章的压抑,到了最后一刻变成铺天盖地的绝望。陈默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很干燥,胸口有一股火在燃烧——他明明已经激活了系统,看到“护身好汉”这几个字了,为什么这几个字还会是灰色的?还“待触发”?
“来啊!”他内心嘶吼道,“来啊——系统!护身的好汉,给我出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刀锋将落未落,寒光即将触及到他的头顶时——
“——呔!住手!”
一声惊雷在平地上响起,全场听众耳朵里嗡嗡作响,连空气都被震颤了三次。山风也被这一声喝给止住了,在空中停了下来。土场的尽头,松明若隐若现,一个粗大的人影踏着尘埃一步步走近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闷的声音,犹如擂鼓一般响个不停,重重的敲打在人们的胸口之上。
陈默眼前一晃,一根碗口粗的禅杖发出呜咽的风声,在空中横着砸了下来,正对着打手手中的刀。“当”的一声,金属与金属相撞,火星四射,刀被砸出去之后飞到了三丈之外的土地上,刀柄还是一直发抖。撞击的地方灰尘飞扬起来,扑了那打手一头一脸。
那打手虎口被震裂,往后退的时候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起来了。
人群中“哗”的一声就分散开来,全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陈默也在努力的抬起头——只见尘雾之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如同铁塔一样。他露出半截胳膊,鼓起的腱子肉非常结实,一挂粗大的念珠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天庭饱满,红彤彤的脸色,剑眉虎目,活脱就是庙里走出的护法金刚一样,在这里一站,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中央。
全场先是鸦雀无声,然后就听到了人们的倒吸冷气声。
刚才幸灾乐祸的疤脸大汉,张着嘴巴久久没有合上;躲在人群后面的瘦高个,早就把脖子藏到了衣服领子里。之前的喽啰们都是木讷的看客,此时此刻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因为他们长期在贼窝里混,知道利害,眼前这个铁塔不是他们这些喽啰能惹得起的。
那大汉也不看别人,先把沉重的禅杖砸在地上,声音很大,在全场回荡:
“洒家最厌恶有人欺侮善良的人!”
一旦说出这句话之后,全场就非常安静了,就连张黑头后面的两个小声嘀咕的亲信也闭上了嘴巴。陈默瞳孔一缩,脑子里“轰”的一声——那行因愤怒而发亮,灰里透金的文字又从心底炸响:
【新手礼包·护身位开启——召得好汉:鲁智深,天孤星。武力九十五,统率七十五,智力六十,内政四十五,忠诚九十。第一炮就给你炸出一尊铁塔,你的运气还不错。】
鲁智深。
陈默觉得喉咙很干燥,一股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滚烫的喜悦突然涌了上来——来了,真的来了!系统是存在的,护身的英雄也是存在的,他拼尽全力吼出的那声“怒”,竟然真的请来了一个活生生的铁塔!
他仰望着赤面大汉,忽然忘记了自己还五花大绑的跪在泥里,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稳了,这次……有救了。
鲁智深走到他的旁边,俯身用蒲扇般的大手把绳子割断,扶起他,又拍去了他肩上的草屑。陈默直起身子之后才感到这个大汉真的很高大,足足高出他一个头,站在一旁就成了一堵墙,那挂念珠随着动作一晃,让人感到很安心。
“小哥儿,”鲁智深低下头看着他,但是语气很稳,“莫怕。有洒家在,这地界上,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陈默哽咽了一下,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重重的点了头。
这时候张黑头才反应过来。他本来被那声怒喝震懵了半拍,现在看到自己的猎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救了出来,顿时火冒三丈,环首刀指向地面,嘶哑着嗓子说道:“哪来的野秃驴!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都给老子上!砍了他——连同那只瘦猴子一起剁碎!”
众打手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壮起胆子一窝蜂似的冲了上去。
鲁智深并不着急,也没有生气,只是冷笑了一下。他不用拔刀,手腕一转,铁禅杖在手中转了半圈之后向前一扫——只听“呼”一声罡风吹过,前面三个人就像被割下的稻草一样一起向后摔倒,跌作一团。他向前迈了两步,禅杖又是一磕,一挑,一撞,三下五除二就把四五个打手打翻在地,他们抱着胳膊腿疼得龇牙咧嘴,再也不敢靠近了。
刚才还张狂的一群打手,一旦遇到这尊真会杀人的铁塔,马上就怂了,互相看着对方,没有人再敢向前冲。土场边上那个伤疤脸大汉嘴巴张开半天也合不上;那个瘦高个已经躲到了人群后面。满场只有被打翻的人发出的痛呼声,还有禅杖拄地的闷响,安静的可怕。
张黑头脸色很难看,手里握着一把环首刀,手指握得死白,喉咙滚了几下,但是硬是没敢自己上前。这大汉的威风他是最清楚不过的,自己这点本事上去就是送死。他只好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放狠话,一边骂打手,一边扒开人群后撤。
鲁智深也没有追上去,只把禅杖横在身前,金刚怒目,如同高山一样护在陈默身前,与张黑头一方隔着满地狼藉遥相对峙。天色已经快到傍晚了,土场上影子被拉的很长,空气中还有刚才打斗时扬起来的灰尘,但是此时的气氛却更加寒冷,更加沉重。
陈默站在这尊铁塔的影子里,慢慢的冷静下来。他用手擦去脸上的泥跟汗水,看着身边这个保护着他的赤面大汉,心中燃烧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算计。
逃是逃不了了。张黑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明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管自己走不走,这把火都要烧到自己头上。既然如此,那么就抢先一步动手。
他借着松明忽明忽暗的光,慢慢的扫视土场。那些受了多年欺压的苦命喽啰,刚才还麻木的看戏,现在却惊慌失措,他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些人的样子——他们也是被卷进来的可怜人,要是能撬动几个,就等于有了现成的同盟。
他又想到昨天在仓库里那个沉甸甸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麻布,铁器还有铜钱等私货,这些是张黑头偷偷扣下的财物。逃跑的话,手里要有东西;反叛的话,要反得成,更要想办法把这张黑头在寨子里的根基给挖空。
眼前的铁塔就是武力的底牌,也是可以用来挡刀的底气。但是反杀的方法还是得靠自己那装了半辈子KPI跟项目表的大脑去想。
陈默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那盘棋也在暮色之中一点一滴的落子成形。如果明天张黑头真敢再来的话,就是陈默破局的时候了。
至于之后要怎么走,他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