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这心跳,听着怎么像个发动机
巫十九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她不理解这个指令。
水平挪动?
去哪?
去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光滑墙壁上送死吗?
她几乎要开口质问,但接触到宁千机眼神的瞬间,话又被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混杂着极度的专注、一丝疯狂,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求知欲,就像一个解谜者终于触摸到了谜底的边缘。
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信任,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用命换来的,不需要语言。
巫十九调整呼吸,将身体的重心一点点从垂直方向转移到水平方向。
左脚尖试探着踩向侧面一根更远的短刺,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紧紧贴着冰冷滑腻的墙壁。
每一步都极其艰难,不仅要对抗地心引力,还要克服手臂肌肉撕裂带来的剧痛。
宁千机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更加小心。
他的一只手几乎一直贴在墙面上,仿佛在倾听什么。
挪动了大概七八米,巫十九的动作猛然一顿。
她感觉到了。
一种极其微弱,但绝对无法忽视的震动,正从她手掌接触的墙壁深处传来。
那震动很有规律,像一只沉睡巨兽的心跳,隔着厚厚的地层,将生命的搏动传递到她的神经末梢。
咚……
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一股几乎无法察得的温热感,与墙壁本身的冰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股热量很微弱,若非此刻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察觉。
“这里面……”她压低了声音,气息因紧张而有些不稳,“是不是这大家伙的心脏?”
宁千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已经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墙上,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脸颊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这个冰冷的深井里。
分魂术被催动到了极致,无形的魂力像一根最精细的探针,穿透层层叠叠、坚韧如皮革的生物组织,朝着那震动与热量的源头探去。
视野一片黑暗,感知却无比清晰。
墙壁的内部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不是单纯的血肉,而是无数纤维束、肌肉组织和某种金属丝线纠缠、编织在一起的复合材料。
他的魂力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流淌着冰冷液体的“血管”,向着核心区域渗透。
终于,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似球形的空腔。
空腔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根本不是一颗心脏。
或者说,它远比任何已知生物的心脏都要复杂诡异。
它的主体部分,呈现出一种古朴厚重的青铜色,上面布满了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纹路,像是某种放大了无数倍的古代祭器。
无数根粗大的、仿佛血管又像是电缆的生物组织从四面八方连接到这个青铜核心上。
声音的源头找到了。
每一次心跳般的巨响,都来自于青铜核心内部。
一组由数十根巨大活塞构成的机械结构,正在以一种恒定而沉重的节奏,进行着往复运动。
每一次推动,都会将一种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粘稠液体,通过那些“血管”泵向四面八方。
这不是心跳,这是机器的轰鸣。
一个将生物能与机械能完美结合的古老泵站。
宁千机的意识掠过那些巨大的活塞,他甚至能“看”到活塞表面镌刻的细小铭文,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秦汉古篆。
它们运转时发出的复合音,混杂着金属的摩擦声、液体的压力声、还有生物组织被牵拉时的嗡鸣,组合在一起,透过厚重的腔壁传出去,就成了那单调而沉重的心跳。
他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这个巨大的“生物心脏”,就是整座地宫下层生态系统的发动机。
它泵送出的能量液体,维持着这面生物墙的“生命”。
而它运转过程中产生的废热和废气,被向上排出,形成了他们之前遭遇的致命风道。
那些被过滤、冷却后的高压“废水”,则沉降下去,汇聚成了下方那片足以冻结一切的液态沼气湖。
这是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的能量循环系统。
而他们,正被困在这个系统的排泄管道里。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喘息着,从深度分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他扶着骨刺,将自己的发现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了身旁的巫十九。
“……它不是活物的心脏,是一个能量核心,一个泵站。我们经历的一切,风、毒气、低温湖,都是它运转的副产品。”
巫十九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你是想……进去,把它关了?”
“关掉它,风道就会消失。没有了持续的压力,下面的沼气湖也会变得不稳定,甚至消散。”宁千机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我们唯一能安全落地的机会。”
“怎么进去?”巫十九瞥了一眼旁边光滑的墙壁,那里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有。”宁千机的目光落在了侧前方大约三米远的一处墙面上,“那里有一个‘检修口’。”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区域的内部结构明显比其他地方要薄弱,像是一道预留的暗门。
但此刻,这道暗门被一层极其坚韧、厚实,如同心包一样的生物瓣膜给封得死死的。
这层瓣膜与周围的组织浑然一体,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我需要你,”宁千机死死盯着巫十九的眼睛,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用你最强的爆发力,把那层膜给我打开一个缺口。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击不中,核心的防御机制就会被激活。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巫十九已经明白。
这面墙壁能弹出骨刺作为应激反应,那个作为核心中枢的地方,防御机制只会更加恐怖。
一旦失手,他们会被瞬间射出的骨刺扎成两团血肉模糊的刺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两人。
脚下的骨刺,又向内缩回了一小截,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催促着他们做出决定。
巫十九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失去知觉、无力垂下的右臂,又看了一眼下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蓝深渊。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转过身,面对着宁千机,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吃力地、一寸一寸地从右腿的刀鞘中,拔出了那柄陪伴她多年的格斗匕首。
刀刃狭长,在手电的余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紧紧攥在了尚有余力的左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