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下午于浩扬出门上班之后,奈绪美一个人在家。她整理了一会儿客厅,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排了一下,又擦了擦桌面的灰。路过他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能看见书桌的一角。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书架靠墙,桌上放着一沓纸和几支笔,旁边搁着一只旧笔筒。她走到桌前站了一会儿,正在确认自己该不该碰那些东西。然后她拉开了最上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旧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边角有些磨白了。她拿起来翻了一下,纸上写满了字,是让治的笔迹。她认出那些字迹,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开。第一页写的是时间,是她刚到让治家的时候。她往后翻了几页,字迹逐渐变得稀疏起来,某些段落开始变短,停留的日期也渐渐拉长。她翻到后半本的时候发现大段大段的空白,偶尔几页只有一行字,写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消磨掉。
她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看了一眼日期,然后停住了。那个日期不远,刚好是她开始觉得“现在的让治和以前不一样了”的那几天。那一天的日记只有两行字,像是写到一半就停了。她认出了那些字迹,又看了一遍日期,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轻轻推上。她把抽屉关好,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她走到客厅窗边站了一会儿,想着那两行字,想着那个停止的日期。她没有再去碰那本笔记本,她只是知道了它停在哪一天,从那时起,他就不是以前那个让治了。
那天傍晚吃完饭,奈绪美坐在客厅里,把杂志放在膝盖上,像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假如说,我不想学声乐了——你会同意吗?”
他看着她,没有皱眉,也没有停顿:“可以啊。不想学咱就不学了。”
她像是没料到他会接得这么干脆,看着他:“你真的会同意?”
“真的。你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按你的意思来。”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才消化那几句话。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不期待我变成完美的女性了?”
他把书完全合上放在桌边,看着她,“我只要看你每天开心就好了。”
她没有再接话,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此刻,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