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纵身入海者，是以郭旭扬、洪一和武霄为首的一众绝世强者。即便他们在水里腾挪翻转、挥舞兵刃的速度和力度，不及平日的五成，然众高手的强横实力，依然能碾压那些正在竭力破坏船体的海匪们。

郭旭扬跳下船后，并未沉入水里。他的足尖在海面上轻轻一点，“踏雪无痕”的轻功施展开来，整个人就轻松地蹿至半空。玄黑如墨的渊邃之光闪现，湛卢剑出鞘。他凌空劈斩，剑气横扫，就近的两个匪寇便被一斩两断。那两人连痛呼声都来不及喊出，四截尸身就“噗噗”地掉进了海里。

且说毁船的贼匪，实际上是兵分两路的。其中之一是借助钩爪攀附在唐王府楼船侧面的匪众。他们的躯体至少有一半露在海面上，在空中狂挥铁斧砍斫水线下的船身。另一路则是完全潜入水中，藏身于船底，举起铁凿垂直向上，挖凿底部。由于在水里闭气和发力都极为困难，且要人随船走，收效甚慢，故而，为了迅速制服“猎物”，第一路贼子的人数更多、破船更快。

郭旭扬深知自己在海里的能力大有折损，是以，他果断地扬长避短，首先解决掉水面上、人数众多的敌寇。此外，他极为小心地控制着内力，剑气锐而不猛，堪堪杀死贼匪，却不损伤船体。

洪一紧随郭旭扬而至。他与小白羊是竹马之交，两人曾联手杀敌无数次，早有默契。他只瞧一眼便已明了小白羊的心思。他的轻功身法比不上郭旭扬，遂直扑敌匪，左手勒着对方的脖子，借力稳固己身，右手抡拳，一两拳就把贼子给活活捶杀了。待第一具浮尸出现，他便有了踩踏对象，可扑向下一个目标。

于是，郭旭扬向左，洪一往右，两人反向包抄，见匪即杀，一个不留。

而从另一侧跳船的武霄等人本就稍慢一筹，他们仅仅斩杀了数个攀船贼子，就看到了上卿官和洪大侠风风火火的身影从两侧掠来。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深入海底，欲围杀船底的贼匪。

待到郭、洪二人斩尽海上敌，沉身入海加入战局，顷刻间，所有砍凿船身的海匪，尽数被灭。

唐王府众人的反应已是快到极致，然此时，大船上仍出现了九处破损漏水。最严重的一处被巨斧砍出一个径长三尺的大洞，海水汩汩猛灌而进。负责抢险修复的众副手挥汗如雨，拼命抢修。‌纵然舰船采用了水密隔舱之法，但最终能否控制住局面，他们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底气。倘若渗漏严重无法修补，则船上四百余人都会失去依凭，面临葬身鱼腹的凶险境地。

水漫船身，火光摇曳。这艘如城堡般巨大的四层楼船，在同一时间非但遭了水患，更受了火灾。

主帆被二十余支火箭射中，火势在海风的鼓吹下迅速蔓延，越烧越猛。另外两张风帆虽也中箭，但燃火及破损程度，尚可通过降帆进行救援遏制，当然，前提条件是在不被主帆影响的情况下。甲板及船侧亦有多处着火，更有十八人被密集的箭矢所伤，六人阵亡。

此刻，蔡瑞入海，生死未卜。而张汉的主要精力则放在“风帆被毁、躲避敌袭”之险情下，更快更好地行船。

黄伊榕接下舰船的控制权之后便即刻率众防御迎敌。虽说她没有蔡、张二将那般日日在浪头里打滚的阅历，然对于海战，她曾有深研。且她登船的前几日，便已将船上的各处细节、攻防部署及众将士的能力，都摸排了一遍。故此，如今无论是调兵遣将还是使用器具，她也算是心里有数。

黄伊榕首先组织射手反击。如今两船对峙、火矢不断，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唐王府多善射者，由于己方逆风，若以火对攻实属不智，故射断或拦截敌匪的火矢，乃是首要任务。远程弩则是对准敌船的舱体一阵狂射，因为黄伊榕猜测，匪首似是躲藏在某个船舱之内。

黄伊榕率领将士射攻的同时，余光亦留意着后勤部队的动向。她早已下达“火政”之令。船上有蓄水缸、水竹筒、湿布及浆泥沙土，海水亦可适时利用。术业有专攻，火政队自有头领，救灾之举疾而不乱。

唐王府此番派出的远航将士，皆为精挑细选的能人，再加上黄伊榕指挥调拨得当，能安军心，故掌舵划桨、抢修补漏、火政救险等一应紧急险情，逐渐向可控之势发展。

黄伊榕和铁梦筝的倩影在甲板上交叉游移，两人手中的神兵——涅冰刀和玥丝竹舞出的刀光器影纵横交织。郭旭扬同洪一离船之后，这两位少女便是整船武功及轻功最高者。她二人隔空斩出的劲道，瞬间可阻断一大片火光箭雨，如此便能为唐军射手们分担极大的压力。

在二女的连番抢攻下，唐军很快挽回了劣势。黄伊榕敏锐地捕捉到转机点，遂下令兵众“可见机射贼”。于是，众射手在“断敌军火箭”之际，尚可抽出时间“远射贼船之敌”。只一会儿工夫，许多海匪纷纷中箭，伤亡不在少数。

黄伊榕环视一轮后，双眼定在了那张火光冲天的主帆上。她娇呼一声，“梦筝妹妹！”

铁梦筝闻言飞掠而至，她顺着黄伊榕的目光望去，立时猜到了榕姐姐心中所想。“榕姐姐，我和你把那火帆弄到海里去吧，若再晚片刻，它可能会烧了整条船。”其它地方的火势已被控制住，但主帆上的火却是烈焰磅礴，救灾队一时间无计可施。

“我和你不行。”黄伊榕摇头轻语。那张主帆极为庞大厚实，她二人内力虽强，却不可能拖曳得动。更为关键的是，要尽量避免火星散落，对船体造成二次伤害。

黄伊榕快速点了二十六人围在火帆之下，其中有虬健力大者，亦有精于火政者。她计划与铁梦筝同时出手，斩断帆索，并将火帆按原先规划好的方式，劈为数片，尽可能地以内劲牵引，使其归拢平移，而不坠落在甲板上。随后众人合力将着火的帆布片投入大海，并阻止火势扩散。

黄伊榕正准备出刀，却听到水声“哗啦啦”的响。她扭头一看，面露欣喜。

斩尽海下敌的郭旭扬和洪一跃上甲板，浑身湿漉漉的。郭旭扬的肩背上，还伏着一个人——蔡瑞。蔡瑞此刻身受重伤，双目紧闭，好在，他捡回了一条命。武霄等人也陆陆续续地跟在后面上了船。不少人都寻到了沉浮于海里的战友，但绝大部分都没有了生气，他们带回的，只是一具具冰冷的尸身。

郭旭扬和洪一一上船就加入到黄伊榕这二十八人当中。得郭、洪两人相助，剥离火帆之举，更多了几分保障。

待众人成功将火帆投进汪洋，另一端与敌对射的战况，已是反败为胜。

如今，战局变成了海匪逃、楼船追之局面。

武霄看着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四十二具尸体，他犹豫片刻后，终是对郭旭扬抱拳躬身，弯腰至膝，大声说道：“请郭上卿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杀光这些贼匪畜生！”

连日相处再加上方才一战，武霄早已将很多情况摸了个清楚明白。郭旭扬不愧为久负盛名的高手，武霄断定：这天下间，郭上卿怕是难逢敌手。而不论是黄钦使、洪大侠还是那位铁女侠，隐隐都有以郭上卿马首是瞻之意。只要能说动这位性子平和且武功高绝的郭上卿，则全歼海匪、报仇雪恨，绝非难事！

黄伊榕的美目有些泛红，她咬了咬下唇，低低地唤了一声，“旭扬……”

铁梦筝已经趴在榕姐姐的肩头哭了出来。死的人里面，有几位是她新结交的朋友。

洪一重重地一叹，道：“小白羊，我也赞同掀翻他们的老巢。这帮贼子既然敢打我们的主意，那就要做好‘死’的觉悟！海上的事情我知道一些。我们已被他们盯上，还杀了那么多贼人，若是斩草不除根，明日他们很可能会继续尾随。甚至为了能稳妥地‘吃下’我们，他们会联合其他海匪团，前后夹击。到时候，满船的人就很危险了！”

洪一顿了顿，复道：“看这个匪团的人数，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大贼窝了。我估计他们的死伤已过半数，只有把剩下的贼匪斩尽杀绝，才能在这茫茫大海上立威，震慑别的海匪团。如此，后面的路，才能走得安稳。同时也算是为民除害。”

郭旭扬剑眉微拧，沉吟不语。他望向远处逃跑的匪船，再量度己船的损毁情况，以及己方的战力。权衡利弊后，他神情悲伤地看着船上一众冰冷尸骸。最终，他嗓音微哑地点头说道：“好！乘胜追击、直捣黄龙！为逝者报仇！”

**曾经看到一个段子：某个空降的部门领导，总是抱怨团队的人不会做事，而且还不听话。或许这是事实，但或许，何尝不是一种反思？

这个部门领导是否真正了解过自己团队里的人？比如每个人的长短处、优缺点，甚至喜好作风等等。以及，他是否真正了解过自己团队里，都有哪些事？比如做每件事的难易处和时间点等等。

这章我写了黄伊榕事先是花了工夫去了解，整艘船的工事节点和人员技能的。也只有在这个大前提下，她才能够算是勉强胜任“统筹全局”的职位，她也才有底气说自己“能接下全船”。

如果说，一个武功高强的“盖世英雄”，仅仅只是因为所谓背书很牛，所以他接手一个繁杂的组织团队，也能做到一上来就能管好一堆人、事、物，那真的感觉很扯……

假设，黄伊榕对于船上的人员，分都分不清，她派会堵水的人，去救火，结果反倒抱怨别人怎么连灭个火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做……那么，发生这种事，到底是管理者不会用人？还是办事的人不会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