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锈屑簌簌往下掉。马珩踉跄着扑进黑暗，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识海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眼前一阵发黑。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喉头那股腥甜咽了回去。
门外，黑雾狠狠撞上铁门，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无数根指甲在刮擦金属。那声音穿透门板直钻耳膜。他知道，那个老妪没跟进来——她只是驱使这团东西来追杀自己。
不能停。
他撑起身子，借着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辨认方向。这条废弃联络通道比主隧道窄得多，两侧墙壁布满霉斑和涂鸦，脚下的积水没过了鞋底，每走一步都带起沉闷的回响。掌心里的古钱烫得惊人，卦象未散，依旧死死指向前方。
三十步，就是阴井所在。
他加快脚步，却在走到第二十五步时猛地刹住。左手边的墙缝里，一抹银光一闪而逝。
马珩蹲下身，伸手探入裂缝。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抽出来一看——是张玄调局制式的密钥卡，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翻过卡片，背面用针尖刻着四个小字：“老道是饵”。
心脏骤然一缩。
陈青禾留的？可她今早才和自己分别，怎么可能提前在这里放一张密钥？除非……她早就预料到他会逃向此处，或者，她被人操控着留下了线索。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推演。老道无名，那个街头下棋、讲冷笑话的老道士，曾赠他三枚古钱，点化他踏入修途。如果连老道都是诱饵，那他过去收到的所有指引，是不是全都是烛龙布局的一环？
密钥卡的磁条微微凸起，不像普通的加密卡。他用指甲轻轻刮开表层塑料，露出底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符文——风水协会的“巽风锁魂印”，专用于封存高危情报。这卡根本不是玄调局原装，而是被二次改造过的。
陈青禾已经被渗透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她昨天还递给他热咖啡，说“别总一个人扛”。可现在，这张卡既是警告，也是陷阱。激活它，等于向玄调局终端发送定位信号，暴露行踪；不激活，就永远无法确认老道的真伪，只能继续在迷雾里打转。
门外的黑雾翻涌着，撞击声越来越急。没时间了。
马珩深吸一口气，把密钥卡塞进贴身口袋，继续往前走。五步之后，地面果然出现了异样——积水不再流动，反而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井口轮廓，井壁上刻满符咒，正随着地脉的震动微微发光。
阴煞之气从井中溢出，带着腐土与铁锈的味道。他蹲在井沿，取出一枚古钱悬于井口上方。铜钱剧烈震颤，卦象瞬间重组：离为火，坎为水，水火相激，中间夹着一道人影——正是老道无名，盘坐于井底阵眼，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黑线。
幻象一闪即逝。
马珩收回古钱，手心全是冷汗。老道确实在井底，但状态不对。若他是自愿入局，为何被缚？若被迫，又为何不反抗？元婴修士，岂是轻易能被控制的？
他必须查证。可怎么下去？井口无梯，符阵封锁，强行闯入必触发警报。除非……借用玄调局终端权限。
他摸出密钥卡，犹豫片刻，最终走向通道尽头。那里有一间废弃的地铁控制室，门锁早就锈死了。他用古钱边缘撬开锁芯，推门而入。
室内布满灰尘，操作台上的屏幕碎了一半，但主机箱还在运转，指示灯微弱闪烁。他拔掉外接设备，将密钥卡插入侧边读卡槽。
屏幕亮起，蓝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系统启动，跳出身份验证界面。他输入陈青禾的工号——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时她随口提过的数字，他一直记着。
验证通过。
桌面弹出三个选项：实时监控、灵脉图谱、魂魄坐标库。
他点开魂魄坐标库，输入“老道无名”。
系统提示：“目标未登记。建议关联已知命轨节点。”
他又试了“天机阁”。依旧无果。
就在他准备退出时，屏幕突然自动跳转。一行红字浮现：“检测到高危魂魄波动——赵总监，坐标：星寰大厦B2停车场，状态：傀儡化78%。”
马珩瞳孔骤缩。赵总监的魂魄竟被实时追踪？玄调局什么时候具备这种能力了？还是说……这根本不是玄调局的系统，而是烛龙设下的钓鱼程序？
他迅速拔出密钥卡，但已经晚了。屏幕右下角弹出倒计时：00:02:15。同时，控制室顶灯疯狂闪烁，通风管道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有人来了。
他抓起背包冲向门口，却在踏出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的电子音：“身份确认：马珩，逆命卦持有者。权限提升至S级。欢迎接入‘烛龙之眼’。”
声音毫无感情。
马珩没有回头，疾步奔入隧道。倒计时还在脑中回响，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时间，而是信任。
老道是饵，陈青禾被控，连玄调局的系统都可能被篡改。他还能信谁？
只有自己。
他拐进另一条岔道，忽然停下了脚步。前方墙壁上，用粉笔画着一个简陋的卦象——正是他常用的“遁甲隐形符”起手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泡面在第三格，葱花两颗。”
是林婆婆的笔迹。
可林婆婆三天前就魂魄被抽，只剩一具空壳在店里煮面。这字是谁写的？
他走近细看，发现粉笔灰下压着一张便利店小票，日期是今天凌晨三点。小票背面写着：“井底有假，真人在东。”
东？星寰大厦以东，是写字楼风水师协会总部。
马珩攥紧小票，心中疑云更重。如果这是新一层的误导，他贸然前往，等于自投罗网；可如果是真实线索，或许能揭开老道的下落。
身后，黑雾已经渗入了控制室，顺着通风管蔓延而来。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撕下小票塞进口袋，转身朝东侧出口奔去。脚步声在隧道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刀刃上。
跑出百米，他忽然停下，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包泡面——是林婆婆上周送的，一直没舍得吃。他撕开包装，将面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回包里，另一半轻轻放在墙角。
“您说过，夜归人饿着肚子，容易撞邪。”他低声说，“这次，换我给您留一口。”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出口楼梯。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透过地铁站顶棚洒下橘红光线。他混入下班人流，拉低帽檐，走向星寰大厦东侧街区。手机震动，是陈青禾发来的消息：“周砚副会长今晚在协会总部召开紧急会议，议题：CBD灵气重分配。”
马珩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
他知道，自己正走向一个更大的局。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接招。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手机，走进了暮色中的街道。远处，风水师协会的霓虹招牌亮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