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珩冲进星寰大厦B2停车场时,手机早就关机了。背包侧袋里的古钱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炭,几乎要灼穿布料。他没走电梯,而是从消防通道一路狂奔下去,鞋底踩碎积水里的荧光贴纸,发出细碎的脆响。身后明明没人追,但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烛龙之眼,说不定正透过哪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井口就在前方十米。漩涡状的积水中央,半掩着一块锈蚀的铁盖,缝隙里渗出的阴风带着股腐土和陈年香灰混在一起的怪味。他蹲下身,手指死死扣住井沿凸起的钢筋,用力一掀。铁盖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翻落在一旁,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
阴气猛地扑面而来,识海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剧痛。他强忍着眩晕,取出一枚古钱悬在井口。铜钱剧烈震颤着,卦象在空中凝成虚影:离火焚水,中间悬浮着一道人影——正是赵总监。他的脖颈上缠绕着暗金色的符链,每一道符文都像活蛇一样蠕动,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残魂。
马珩心头一沉。这不是普通的夺舍,而是“魂锚仪式”——把活人的魂魄钉死在地脉节点上,化作阵眼的养料。风水协会早就明令严禁此术,一旦发现,施术者当受百钉穿魂之刑。可眼下,赵总监的残魂已经被烛龙的咒文死死包裹,那咒文呈龙形盘绕,鳞片全是由篆字构成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他的魂光。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食指,在掌心疾速画出“断爻卦”。血线还没干,卦象就成了,一股反向拉力猛地从井中爆发。赵总监的残魂剧烈一颤,符链应声崩断了三环。可就在咒文松动的刹那,井壁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起来。一张模糊的人脸在砖石间浮现——老道无名闭目盘坐,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命轨陷阱!
马珩识海轰鸣,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识。他踉跄着后退,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水泥柱,喉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血喷在了井沿上。血珠滚落井中,竟被迅速吸收,井壁的影像随之变化:不再是老道,而是一间昏暗的石室。陈青禾被铁链锁在石床上,手腕脚踝全是被灼烧的痕迹,双眼紧闭,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
马珩扶着墙勉强站稳,脑子里飞速权衡。如果强行中断仪式,赵总监的残魂会彻底溃散,线索就全断了;可如果任由它继续,陈青禾随时可能被当成下一个祭品。最致命的是,老道预埋的命轨反噬已经启动,他要是再动用卦术,命格就会和井脉强行绑定,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直接沦为地缚灵。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血卦,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了。这是业力反噬的征兆。
“你选谁?”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正是老道无名,“是救一个已死之人,还是赌一个活人的命?”
马珩没有回答。他弯腰抓起地上的一块铁盖碎片,在井沿刻下一道简易的“镇魂符”,随即撕开衣袖,蘸着血继续画。他的动作极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符撑不了多久,但足够争取片刻。
符成的瞬间,井中赵总监的残魂微微抬起了头,空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马珩?”声音断续得像风中残烛。
“赵总监,谁指使你改写字楼风水局?”马珩压低嗓音,目光死死盯着井底,“烛龙是谁?”
残魂的嘴唇翕动着,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东……玉坠……他们都在……”话还没说完,脖颈上的符链突然收紧,咒文化作的龙首猛地昂起,一口咬住了他魂体的肩胛。
马珩瞳孔骤缩。他认得那玉坠——便利店阿婆林婆婆脖子上挂的,就是同款。难道不止陈青禾,连林婆婆也是被植入追踪器的棋子?
“他们在哪?”他急问。
赵总监的残魂挣扎着抬起手,指向井壁的某处。马珩顺着方向看去,淤泥里半掩着一枚青玉坠,表面刻着微型的巽风印,和密钥卡上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烛龙咒文突然暴涨,化作实体的龙影盘旋而上。马珩识海剧痛,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知道,这是仪式进入最终阶段了,再不抉择,赵总监会彻底湮灭,自己也会被命轨陷阱吞噬。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枚古钱狠狠按入胸口的膻中穴。铜钱入体即融,一股清凉的气息暂时压制住了识海崩裂的剧痛。他双手结印,以自身的命格为引,强行逆转了井脉的流向。
“我替你稳住井脉,”他盯着赵总监的残魂,“但你要告诉我——陈青禾在哪?”
残魂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嘴唇艰难地开合:“……旧货市场……地下三层……钟楼……”话音未落,龙影猛然俯冲,将他整个吞没。
马珩闷哼一声,七窍都在渗血。但他没有停,继续催动着命格之力,硬生生把井脉的波动压回了临界点。井壁的影像闪烁了几下,陈青禾的画面再次浮现,这次更清晰了——她手腕上的追踪玉坠正发出微弱的红光,和井底淤泥里的那枚同步闪烁着。
原来如此。所有被植入玉坠的人,魂魄坐标都会被实时上传到烛龙系统。而老道设下这个局,就是要逼他亲手激活命轨,暴露自己的命格特征。
“好算计。”马珩冷笑了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俯身捞起淤泥中的玉坠,塞进贴身口袋。又从背包里取出最后那半包泡面,掰碎了撒入井中。面渣沉入水底,竟泛起淡淡的金光,暂时驱散了阴煞。
做完这些,他转身背起靠在墙边的赵总监躯体——那是他冲进来前从停车场拖过来的。尸体冰冷僵硬,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像极了那些加班到猝死的普通白领。
他扛起尸体,一步步走向出口。脚步沉重,但眼神异常坚定。
刚踏上楼梯转角,刺眼的车灯骤然照亮了整条通道。三辆黑色越野车横在出口,车门打开,玄调局特制的制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为首一人摘下墨镜,露出了陈青禾的脸——可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嘴角挂着机械般的微笑。
“马珩,”她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人类,“逆命卦持有者,请立即交出古钱,配合调查。”
马珩停下脚步,将赵总监的尸体轻轻放在台阶上。他直视着陈青禾,声音平静地问:“你记得上周三,我在便利店给你泡的那碗面吗?你说葱花放多了,咸得喝水。”
陈青禾的表情毫无波动:“无关信息,不予回应。”
“那你记得林婆婆总说‘夜归人饿着肚子容易撞邪’吗?”
依旧是沉默。
马珩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粉笔小票,展开给她看:“她说,真人在东。”
陈青禾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马珩看到了。
他转身背起赵总监,朝另一侧的应急出口走去。玄调局的队员举枪瞄准,却没有人开火。
“拦住他!”陈青禾下令,声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珩没有回头,推开防火门,冲入了暮色笼罩的街道。身后,车灯如狼群般紧追不舍,而他怀中的玉坠,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