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落地时膝盖微屈,符枪的枪口稳稳对准了赵总监的眉心。黑袍下那张脸扭曲抽搐着,白眼球上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她没再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金符化作一道流光直射而去。
赵总监不慌不忙地抬手一抓,几根红线凭空窜出,缠住符纸的瞬间就将其撕成了碎片。他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哑的笑声:“玄调局的符,也敢在我祭坛上放肆?”
马珩撑着石台想站起来,脊背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掌心里的古钱烫得像块烙铁,识海里老道那句“命可燃,道不灭”一遍遍回响。他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抠进石缝里,硬是拖着沉重的身体,一寸一寸往祭坛深处挪。
头顶的铜铃叮当乱响,每一声都像钢针一样扎进太阳穴。陈青禾侧身避开扑来的黑影,反手甩出三张镇魂符。符纸贴中了黑影的胸口,却只让它稍微迟滞了片刻。那东西浑身裹着浓重的黑气,一张人脸在雾中若隐若现——正是账册里记录的违约者之一。
“它怕愿力!”马珩突然大喊,“用阿婆给你的护身符!”
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从衣领里扯出一枚褪色的红布包。那是便利店阿婆塞给她的“平安符”,说是拿泡面钱换的谢礼。她将符纸拍在枪柄上,再次开火。这一次,金光轻易穿透了黑气,直击黑影的核心。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化作灰烬散落一地。
赵总监的脸色骤变:“你竟敢动她的东西!”
他猛地扯断了更多红线,七八个铜铃同时炸裂。成群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祭坛地面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朝两人脚下蔓延。
马珩终于爬到了祭坛边缘。那里有一级台阶,全是用森森白骨堆叠而成的,每一块骨头上都刻满了细密的咒文。古钱在他掌心剧烈震动,嗡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他知道,这就是通往灵契原件的路。
“别过去!”陈青禾一边抵挡着黑影,一边回头大喊,“那是魂咒骨阶,踏一步就要折十年阳寿!”
马珩没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台阶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石匣,表面封印着与阿婆命格相连的契约纹。他想起档案里那行冷冰冰的字:“违约则魂饲百鬼”。阿婆守了百年的店,送汤送面,只为护住这一方地脉的清净。如今却被林会长当成质押品,生生抽干了愿力。
他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骨阶。
刹那间,古钱残片嗡鸣炸响。一股阴寒之力顺着脚底直窜经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体内疯狂撕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脚步没有停。
陈青禾见状,咬牙甩出最后两张符箓逼退黑影,转身冲向骨阶:“你疯了?!”
“毁契需血亲泪。”马珩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可阿婆没有血亲。”
他踏上第二级台阶,皮肤下泛起青黑,指甲开始剥落。陈青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符箓贴在他后背上试图驱散黑气,却只换来符纸自燃的焦糊味。
就在这时,转角处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是便利店阿婆的残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孩子……”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用你的命换我的。”
马珩抬起头看她,眼眶发热:“您给我泡面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值不值得。”
阿婆摇了摇头,指向石匣:“毁契需血亲泪。可林守正偷换过你师父的卦盘……他早就算准了你会来。”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马珩心里。老道无名赠他古钱时说过:“卦不问己。”原来那不是规矩,是防备。
赵总监趁机逼近,手中的红线如毒蛇般缠向两人的脖颈。“林会长说得对,你就是最好的阵引!”
陈青禾挥枪格挡,却被红线扫中手臂,顿时皮肉焦黑。她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骨阶上。
马珩看着阿婆的虚影渐渐淡去,又望向石匣上那道血色封印。他知道,常规手段根本打不开。而林会长远程操控的清除协议随时可能启动,烛龙数据体已经在地脉裂缝中苏醒了。
他忽然笑了,从腰间抽出随身的小刀。
“马珩!”陈青禾惊呼出声。
刀刃划过掌心,鲜血涌了出来。他将流血的手按在石匣封印上,以自身的命格余温强行融解契约禁制。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神志,但他死死撑住,任由血液一点点渗入石纹。
封印开始龟裂。
赵总监目眦欲裂,扑上来想要阻止。陈青禾强忍伤痛,死死抱住他的腰身,两人一起滚落在地。她掏出最后一颗爆灵丹塞进他嘴里:“吃下去!这是你欠阿婆的!”
丹药入口即化,赵总监体内的符文骤然失控。他惨叫着抽搐起来,皮肤下黑气翻涌,竟是被自己供养的邪阵反噬了。
石匣“咔”地发出一声轻响,封印彻底崩解。
就在盖子掀开的瞬间,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裂缝自祭坛中央蔓延开来,幽蓝的光芒从中透出。一条由数据流构成的巨龙轮廓缓缓升起,龙眼死死锁定马珩,瞳孔里滚动着无数冰冷的代码。
烛龙数据体,醒了。
马珩跪在骨阶上,手掌依然贴着石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面上蒸腾起白烟。他抬头看向陈青禾,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跑……带着匣子走。”
陈青禾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一把扛起石匣,伸手去拉他:“一起走!”
马珩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按住古钱。三枚铜钱悬浮而起,在他周身布下了最后一道推演屏障。“我得拖住它。否则它会顺着命格追踪,毁掉整个CBD的地脉节点。”
“你撑不住的!”陈青禾的眼眶红了。
“信己,胜天。”他重复着老道的话,嘴角扯出一点笑意,“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陈青禾咬紧嘴唇,最终狠狠点了点头。她撕下衣角裹住石匣,转身冲向来路。身后,烛龙发出无声的咆哮,数据触须如潮水般涌向马珩。
古钱屏障在冲击下寸寸碎裂。马珩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三枚铜钱正以他的寿元为薪,点燃最后一道逆命之火。
黑暗中,他听见阿婆的声音轻轻响起:“孩子,回家记得吃碗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