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岭,山道崎岖,两侧是连绵起伏的荒山,枯树斜斜横生,黄土被北风吹得漫天飞扬。
皇帝玉麟急于赶赴雁门关,不愿被辎重大队拖累,只亲点三千轻骑护卫,舍弃笨重粮车,日夜兼程,一路向着雁门关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山道黄土,御驾行至长风岭隘口。
两侧山岗之上,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漫山遍野的盗匪如同潮水一般从山林沟壑之中汹涌杀出,黑压压一片,足足上万之众,瞬间把狭窄山道死死封死,将玉麟的三千轻骑团团围困在山岭之间。
阵前九骑格外扎眼。
八名身形魁梧如山的壮汉,各骑一匹神骏高头大马,手中握持八种截然不同的重型兵器,煞气腾腾分立左右。正中是一名精瘦的白衣少年,身下一匹雪白骏马,手中握持一柄寒芒烁烁的短枪,眉眼冷冽,一言不发,目光冷冷直直锁定被包围中央的御驾队伍。
上万盗匪刀枪林立,喧嚣震天。
玉麟端坐龙驹之上,望着漫山遍野的匪众,心口猛地一沉,心底满是震撼。他万万没有料到,北疆腹地,临近边关的长风岭,竟然蛰伏着规模如此庞大的一股绿林悍匪,竟敢直接拦劫御驾。
随行带刀侍卫瞬间拱卫成一圈,层层将玉麟护在核心,刀剑出鞘,寒光森然。
侍卫统领催马向前数步,声线洪亮,压过周遭匪众喧哗:“是哪路好汉,为何拦住圣驾前路?!”
八名壮汉之中,一人策马踏出。此人身躯魁梧,肩宽背厚,掌中横握着一根丈二熟铜棍,棍身黝黑厚重。
“好汉谈不上。在下李勇,字道风,人送外号一道风。”他声音粗哑冰冷,目光直望向玉麟所在方向,“今日特意拦住这昏君,要问个说法。”
侍卫统领眼神微微一眯,沉声道:“阁下有何疑问,尽可道出,自会有人代为转达陛下。”
李道风二话不说,双臂运力,双手把两百斤重的丈二熟铜棍重重往地面一杵。
“咚!!”
大地剧烈震颤,黄土碎石四下飞溅,坚硬的山径地面,熟铜棍棍头竟直接扎入土层一尺有余!
亲眼见此神力,周遭一众近卫、侍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人人心头凛然。
李道风手扶棍身,抬眼高声发问:“我倒要问问,这昏君御驾亲征,随身带了多少粮草?粮草如今又在何处?”
侍卫统领正色应答:“粮草自有地方沿途征调供应,此事不必阁下忧心。”
话音落下,李道风仰头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浓浓的失望,在山岭之间回荡。
“沿途征调?北方大旱,饿殍遍野!乡野之间树皮草根都已经被百姓吃绝!哪里还能征得出粮草!”
他面色骤然转厉,吼声响彻山岭:“昏君不带半分粮草便奔赴雁门关!莫不是觉得玉城侯玉重关胜仗打得太过轻松,想要逼着边关将士饿着肚子浴血死战!”
他一把拔起扎在土里的熟铜棍,铜棍带起大片泥土。
“没什么好说的!今日咱们便吃真龙肉!呸!这般不顾天下饥苦的,哪里配称真龙,不过是一条伪龙!”
喝骂声落,李道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径直朝着御驾护卫阵冲杀过来。两百斤的丈二熟铜棍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棍影呼啸如风。
“杀!”
余下七名魁梧壮汉齐齐应声催马冲杀。
白衣白马的精瘦少年也动了。胯下白马如同一道白虹,手中短枪快得只剩一道道寒光,每一次出刺,目标皆是人马咽喉,招招狠辣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上万盗匪紧随九员头领之后,潮水一般扑向三千御前轻骑。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长风岭隘口。
刀光棍影交错,鲜血飞溅黄土山道。
李道风手中熟铜棍横扫竖劈,威势滔天。但凡铜棍扫到之处,铁甲崩裂,人马根本抵挡不住巨大力量,一个个惨叫着翻飞摔飞出去。他冲到哪里,哪里的御前近卫便只能节节败退,阵型被他硬生生撞得不断向内收缩。
其余七名悍匪头领亦是个个凶狂。
有人挥动宽阔沉重的鬼头大刀,刀落便劈碎甲胄;有人紧握长柄重剑,劈砍之间连人带盾一同斩破;狼牙大棒呼啸抡动,一棒砸下,头盔脑骨一并碎裂。八种重兵器各逞凶威,御前近卫虽然皆是精锐,可对方八人皆是一流悍勇之辈,再加上上万匪众蜂拥围攻,三千轻骑很快便落入下风,伤亡不断攀升,防线步步向内挤压。
那白衣少年的短枪更是防不胜防。
他不与重甲骑兵硬拼蛮力,专找缝隙游走穿梭,白马在战阵之中灵活辗转,短枪点点刺出,每一次出枪,必有一名近卫咽喉中招,惨叫坠马,出手狠辣,绝不拖泥带水。
御前近卫拼命结阵死守,刀枪盾牌层层叠叠,可在九名头领的猛冲之下,阵线不断被撕开一道道缺口,盗匪顺着缺口不断往里冲杀,距离护在最中央的玉麟,越来越近。
尘土漫天,喊杀震天。
玉麟立在阵心,手握腰间剑柄,望着眼前一边倒的惨烈厮杀,眉头紧紧锁死。他本满心欢喜奔赴雁门关犒赏得胜将士,万万没料到,还未抵达边关,竟在长风岭,陷入这般九死一生的危局。
侍卫统领浑身浴血,拼死挡在前方,高声急喝:“护驾!死死护住陛下!派人拼死突围,快向雁门关方向求援!”
可四面山道尽数被盗匪封死,上万匪众围得水泄不通,突围的信使刚冲出去几步,便被乱箭乱刀截杀于山道之上。
长风岭上,大靖天子的御驾,已然陷入绝境。
长风岭山道狭窄逼仄,两侧荒山壁立,本就不利于骑兵展开阵型。
玉麟亲率的三千御前轻骑,皆是京中层层遴选的精锐,披轻甲、佩快刃,擅长途奔袭、护驾突围,可此刻被死死锁在两山夹缝之间,前后无路、左右无退,天然成了被围困的死局。
大战爆发不过数息,局势便彻底倾斜。
八名魁梧悍将正面狂冲猛打,硬生生撕裂近卫前排防线。
李道风两百斤丈二熟铜棍是阵前最恐怖的杀器,棍风呼啸卷着碎石黄沙,横扫之下无一人能立。铜棍不劈不挑,只凭纯粹巨力碾压,但凡被擦中肩甲者,骨碎甲塌、当场倒飞数丈,落地便再无声息;被正面砸中者,人马俱碎,血肉混着甲片碎渣溅满山道。他一人一棍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硬生生在近卫严密的盾阵中,撞出一道又一道血路缺口。
其余七名头领各持重器,凶威滔天。
鬼头大刀劈斩凌厉,刀刀劈骨裂甲,专砍盾缝破绽;长柄重剑沉猛霸道,一剑劈落,连人带盾齐齐斩断;狼牙大棒腥风赫赫,砸中便是头颅塌陷、筋骨寸断;更有开山斧、镔铁双鞭、月牙铲、裂风枪四般重兵刃,八种杀伐路数截然不同,彼此配合互补,正面压制得三千近卫根本抬不起头。
正面厮杀惨烈至极,可真正锁死战局、摧垮整支御前精锐的,从来不是蛮力硬冲的八壮汉,而是阵中那名白衣白马的少年。
少年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跨坐雪白骏马,与满山血腥黄沙格格不入。他手中短枪不过三尺,无长兵碾压之威,无重器破甲之能,却自始至终冷静得可怕。
他不冲锋、不贪杀、不逞匹夫之勇,一双清冷眼眸俯瞰整座战场,将三千近卫的阵型排布、兵力疏密、轮换破绽、进退轨迹尽收眼底。
此人根本不是寻常绿林匪寇,是胸藏兵阵、洞察军机、用兵如神的沙场奇才。
“盾阵左三路薄弱,皆是新兵替补,甲薄盾轻,无重甲镇守。”
白衣少年声线清冷,不高不低,精准传遍周遭匪军队列,指令清晰、分毫不乱。
“左翼两千人,弃正面缠斗,集阵直冲左三路缝隙,不要斩将、不要夺刃,只冲阵型、断联络、割包围!”
“右翼千人压后段,堵死近卫后撤半步余地!”
“中段四千人稳步推进,黏死正面守军,不给出轮换补防之机!”
短短数句口令,条理分明,步步掐死近卫所有生机。
上万盗匪本是乌合之众,往日厮杀只会一窝蜂乱冲乱杀,可今日在白衣少年的调度之下,竟隐隐有正规大军的列阵章法。
匪众分层、分路、分批次精准出击,各司其职,不乱、不散、不躁。
少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御前近卫的致命短板——三千轻骑为求赶路轻便,全系轻甲薄盾,无重甲步卒兜底,侧翼防御本就是最大破绽,再加上山道狭窄,兵力无法铺开,左侧盾阵衔接处,恰好留着一道极易被割裂的缝隙。
这是寻常匪寇永远看不出的军机破绽,却被白衣少年一眼看穿、精准利用。
令下即动!
两千匪卒舍弃正面混战,齐齐调转兵刃,结成密集小阵,悍然扑向近卫左翼薄弱处。
原本勉强支撑的左三路盾阵瞬间承压暴增。
新兵守军心志本就不如老兵坚定,面对数倍于己的悍匪冲击,盾阵瞬间摇晃、错位、崩裂。
“补阵!快补左翼!”近卫统领双目赤红,嘶声怒吼,急调中段兵力驰援左侧。
可白衣少年算得极准。
他早料到近卫会抽调中路补左翼!
就在中段守军松动、阵型出现中空的刹那,少年手中短枪骤然前指:“中路压上,全力凿穿!”
话音落,数千匪众蜂拥突进,死死咬住近卫中路空缺。
八名壮汉当即抓住战机,八件重兵齐出,借着中路空缺疯狂屠戮。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完全被白衣少年一人掌控。
他坐镇阵中白马之上,从容调度,目光扫过之处,便是匪军杀伐重点,每一次指令,都精准打在近卫阵型的致命软肋。
近卫疲于奔命,顾左则右危,顾中则后乱,补一处破绽,便会露出三处死隙,全程被牵着鼻子打,完全丧失主动。
白衣少年依旧冷静淡漠,枪尖轻点,再发令旗般的指令:“后队五百精锐,绕山道两侧斜坡,居高临下抛射,断其传令、阻其求援、杀其信使!”
山道两侧荒坡瞬间爬满匪众,飞石短矛如雨倾泻。
此前近卫统领拼死派出的突围信使,尽数被截杀在半途,无一人能冲出长风岭半步,彻底断绝了向雁门关求援的最后希望。
至此,三千御前轻骑,彻底陷入外无援兵、内无阵型、进退无路、首尾断绝的死地。
厮杀持续两刻钟。
山道之上,尸骸层层叠叠,鲜血浸透黄土,汇成蜿蜒血洼,顺着山道沟壑缓缓流淌。
御前近卫尸横遍野,断甲、残刃、折箭、死马铺满整条隘口。
三千京中精锐,死伤已然过半。
一千五百余近卫将士血染疆场,战死当场,尸首堆叠成墙,甲胄碎裂、筋骨外露,处处皆是惨烈死状。
幸存的一千四百余将士,人人带伤、甲破刃残、体力透支到极致。
人人浑身浴血、气喘如牛,手中长刀重盾摇摇欲坠,眼底再无半分战意,只剩彻骨的绝望。
阵型彻底崩碎,首尾不能相顾,将领与士卒被分割隔绝,各自为战;突围无路、求援无门、死伤惨重、体力耗尽。
最前方拼死护驾的近卫统领,浑身数十道伤口,重甲被八件重兵砸得残破不堪,大口喘着粗气,死死挡在玉麟身前,虎口崩裂,双臂颤抖,早已无力再战。
李道风拄着染血的熟铜棍,立于尸山之间,煞气冲天,冷冷俯瞰残存的近卫士卒。
八大壮汉分立八方,八柄重兵尽数染血,周身杀气凛冽,死死锁死所有残存守军。
白衣少年策马缓缓向前,白马踏过血泊残尸,身姿依旧清冷孤绝。他手中短枪干干净净,竟无多少血污,整场血战,他极少亲自出手搏杀,仅凭运筹调度,便击溃大靖三千精锐护驾铁骑。
用兵之准、控场之稳、算敌之精,恐怖至极。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残存近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阵型已破,援兵已绝,死伤过半,再战便是全员覆灭、尸骨无存。”
“弃刃归降,可留残命。”
残存的近卫将士面面相觑,望着遍地同袍尸骸,望着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战意滔天的匪众,再看看前方神机莫测的白衣少年与八大绝世悍将。
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底气,彻底崩塌。
“哐当——!”
第一柄长刀落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击碎了最后的倔强。
紧接着,无数兵刃接连坠落。
幸存的一千四百余名御前近卫,尽数弃刃、卸甲、垂首,无人再战,全员归降。
长风岭山道,硝烟弥漫,血色漫天。
三千皇家精锐,尽灭于此。
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御驾亲征的大靖天子玉麟,孤零零立在龙驹之上,身边再无一尊可战之兵,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白衣少年勒马停在距离御驾十步之外,短枪斜垂,目光冰冷,牢牢锁住这位身陷绝境的大靖帝王。
“玉麟。”
他第一次开口直呼帝名,声音清淡,却压得整座山岭落针可闻。
“雁门关将士浴血死守,北疆百姓饿殍遍野。”
“你不带粮草、不恤民苦、空赴边关。”
“今日长风岭,便是你的囚龙之地。”
满山血腥未散,遍地尸骸沉凝。
三千御前近卫或死或降,长风岭山道死寂沉沉,唯有风卷血沙的呜咽声响。
玉麟立在龙驹之上,一身龙袍蒙尘,再无半分帝王威仪。他死死盯着马前白衣素枪的少年,望着那双清冷桀骜、似曾相识的眉眼,十年尘封的记忆骤然炸开。
十年前,他一纸圣旨,赐死重臣秦元明,满门抄斩,唯独漏了当时年幼、外出游学的秦家独子。
眼前少年的骨相、眉宇、骨子里的傲骨,与秦元明几乎一模一样。
玉麟瞳孔骤缩,气息微颤,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笃定:
“你是秦庸,秦元明之子——秦越。”
他目光又扫过身侧八名气息凶悍、各持重兵的魁梧壮汉,字字清晰:
“这八位,便是你秦家昔日的八门将。”
一语道破身份!
白衣少年秦越眼底最后一丝淡漠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讥讽。他微微抬眼,直视狼狈被困的大靖天子,声音冷冽刺骨:
“昏君,原来你这些年,一直都记得秦家,一直在找我。”
一旁的李道风本就性情粗莽、嫉恶如仇,见少主与昏君絮絮低语,心中不耐至极。
他大步催马逼近,两百斤熟铜棍随手往身侧一丢,大步抬手,根本不带半分犹豫。
“少主跟这昏君废什么话!”
话音未落,一记大巴掌裹挟着劲风,狠狠甩向玉麟面颊!
啪——!!
一声响彻山岭的脆响,震得周遭落沙震颤!
李道风乃是天生神力,常年催动重兵厮杀,臂力万斤,哪怕他心中刻意收力,这一巴掌的威势也绝非凡人能承受。
玉麟本是养尊处优的帝王,从未经历半点拳脚磨难,肉身孱弱至极。
巨力贯脸的刹那,他整个人在马背上狠狠一震,脖颈承受不住这狂暴力道,头颅硬生生被打得连转整整三圈!
青丝散乱,冠带歪斜,整个人懵在原地,身躯摇摇欲坠,若非跨坐在马鞍之上,早已当场栽落马下。
这一刻,全场死寂。
漫天风止,遍地无声。
上万盗匪全员僵立,八名秦家门将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就连动手的李道风本人,也彻底愣在原地,举起的手掌悬在半空,一脸茫然,彻底懵了。
谁也没料到,性子最是鲁莽的李道风,居然当众掌掴当朝天子!还一巴掌打得帝王头颅连转三圈!
死寂的氛围笼罩整座长风岭。
秦越眼皮狂跳,清冷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无奈与抓狂。
他快步策马上前,又气又急地看向李道风,声音都变了调:
“李叔!你在干什么啊!!那是皇帝!当朝大靖天子!”
李道风呆呆眨了眨眼,看着马上面色惨白、七窍微微渗血、已然失神呆滞的玉麟,一脸无辜又无措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委屈:
“我、我没用力啊……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打?”
他看着僵直不动、气息微弱的玉麟,又看看满脸凝重的少主,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道:“那、那现在怎么办?少主,这下……这下咋办?”
原本的计划,只是围路劫驾、逼问罪责、扣押帝王,以此向朝堂清算十年前秦家灭门血海深仇,从未想过要当众殴打天子!
殴打圣驾,形同谋逆滔天!
此事一旦传出,朝野必然震怒,大靖百万大军必然倾巢而出,届时不止长风岭匪众,所有潜藏蛰伏的秦家旧部,尽数都会遭到毁灭性清剿!
秦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十年隐忍筹谋,险些毁于李道风这一记莽夫巴掌。
他目光锐利扫过全场,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还能怎么办!立刻撤!所有人,马上散伙!”
“即刻四散奔走,各自隐匿山林,不准扎堆、不准联络、不准聚集成群!”
“今夜之前,彻底销声匿迹!”
“朝廷天子被当众掌掴,皇威尽丧,朝堂必然疯狂震怒,倾举国之力彻查围剿!再聚在此地,所有人都要死无全尸!”
话音落下,秦越不再迟疑。
十年隐忍布局,一招意外打乱全盘计划,眼下唯有就地解散、隐匿踪迹,方能保全残存势力,保留复仇火种。
八名秦家门将神色大变,瞬间认清事态严重性,再无半分迟疑。
满山上万盗匪,原本气势滔天,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神俱震,闻言立刻应声四散。
原本整齐围杀的匪军,瞬间作鸟兽散,向着荒山密林四面八方狂奔逃窜。
刀枪弃地,旗帜倒伏。
短短片刻,喧闹血腥的长风岭,众人仓促撤离,瞬间人去山空。
八名门将护着满心无奈的秦越,飞速遁入深山密林,转眼消失无踪。
长风岭山道之上,再度恢复死寂。
只剩满地尸骸、遍野血污,散落的兵刃旗帜,还有马背上失神僵立、狼狈不堪的大靖天子玉麟。
风卷血腥,掠过他歪斜的冠冕、红肿不堪的半边脸颊。
一代帝王,御驾亲征,未到边关、未赏功臣,先在长风岭,被草莽悍匪当众掌掴,皇威尽碎。
孤零零的龙驹立于尸山血地,四下荒芜无人。
无数降兵盗匪尽数散尽,天地间,只剩他一人,立在无尽狼藉之中,屈辱、错愕、惊惶,尽数压顶而来。
一场劫驾,因一记莽撞巴掌,彻底偏离宿命。
大靖朝堂,一场滔天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作者的话“李道风:我真没想皇帝这么脆的,比小鲁蛋都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