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右簧一旦坐实,后面的事反倒快了。
因为局面终于不再是“这地方太深太怪,不知道先碰哪一层”。眼下最该夺、最该断、最该防守沟人拿它继续装下去的,就是他腰间这枚假冒真右簧多年之久的代簧骨匙。
可难也正在这里。
守沟人比谁都清楚这把东西值。
前头第三签、承簧钉、旧序签、甚至旧承门那句“右半回了半息”,他都还有乱先后的时候;只有这枚骨匙一露了真相,他整个人反倒像一下收到了最窄最狠的地方,连呼吸都跟着短了,像准备不惜废掉自己半边腰肋,也要把它留在身上。
顾载山最直接,张口就道:
“我撞断他。”
祁问尺却先否了。
“撞得下人,撞不下匙。”
“这东西若真是代右簧,多半不是简单挂在腰上。它吃着后槽、吃着旧承架,甚至可能还借着偏换台那边某股假承力。硬撞,只会让它顺着守沟人的骨路先缩回最难拿的地方。”
温九珠也点头。
“得让它自己松。”
燕沉舟听到这里,反而看向旧承门。
前头是门先吐“右半不在门内”,又借长槽亮起点明“先校右簧”。守沟人身上这把代簧骨匙,不只是他们外人看明白了,旧承门同样看见了。既然如此,这门眼下最不愿继续忍的,多半不是承簧钉留在缝里,而是代物还在冒充真簧占着那口“先校右簧”的顺序。
想到这里,他忽然换了做法。
不再拿旧序签照骨匙。
而是把押舌翻到最前,朝旧承门下那道长槽平平一递,再用锁位片压后,逼出长槽刚才那截绷直的旧承理。等那线一成,他才把“照拆右半”的序签斜斜转向守沟人腰侧,让那把骨匙正好处在:
- 门要校右簧;
- 序签指着右半;
- 骨匙又是代簧;
这三层旧理一齐照住的当口。
下一瞬,骨匙果然变了。
它没有大亮。
只是整把匙从弯到尾,极轻地震了一下。
像一个多年假扮真身的替物,终于被当着真正老门、老序、老钉的面叫破“你不是它”之后,本能地想从这个位置退下去。
温九珠眼神一厉。
“现在!”
三枚细针同时出手。
不是扎守沟人,也不是挑骨匙。
而是分三点卡住它可能缩退的那条腰侧旧路:一针锁尾,一针钉弯,一针截守沟人最可能顺势带它入肋下暗夹的手腕转势。
祁问尺短尺则狠狠砸在守沟人左胯外侧最窄那道发力线上。
这一尺不是为了伤他。
是为了逼他那点一直偷偷把骨匙往内藏的下盘力瞬间断掉。
顾载山则最凶。
他不撞人胸,不撞肩。
整块肩背像矿坡上滚下来的黑石,狠狠撞在守沟人腰侧那只藏着假右簧的地方。
守沟人脸色当场一白,口里终于闷出一声低吼。
不是疼。
更像某样他这些年贴身护着、早已和自己半条命绑成一处的东西,被人硬从骨边撬松了。
而燕沉舟抓的就是这一松。
他右手不沾守沟人,只用锁位片外沿朝那枚骨匙最细的弯尾一挑。
不是抢。
是别正。
正齿别代簧,最怕见光的那口假顺当场就乱了。
只听“嗒”一声极轻的空落,骨匙终于从守沟人腰侧脱开半寸。
这一脱开,旧承门后长槽立刻像等了很多年般,猛地亮了一截。
不是欢迎。
更像终于把那口“你占错位了”的憋闷狠狠吐出来。
守沟人眼底血丝都起了。
“别拿!”
可他喊晚了。
顾载山半臂一翻,硬把他那只想回收骨匙的手腕压进死水边;温九珠则用第二枚针挑着骨匙尾端往外一送。燕沉舟顺手一抄,整把代簧骨匙终于落进了他掌里。
入手的一瞬,他便知道这东西跟普通骨匙完全不同。
它不只是骨。
里头还包着一小条极硬极细的黑铁芯,芯尾处甚至带着半粒很旧的铜点。那铜点的位置,和旧承架左下承簧钉残尾所在的缝底,几乎正好能对成一前一后。
祁问尺一看就沉了眼。
“它果然是拿来代右簧的。”
“不是单纯假装,是这些年真在替那口空着的侧簧位顶半层序。”
而真正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骨匙刚一脱守沟人身,旧承门后那道长槽竟立刻又吐出了一句更冷更硬的话:
“真簧……已上送。”
后槽顿时一静。
顾载山最先骂出来。
“上送?”
燕沉舟眼神也跟着一凝。
很多模糊线头都立刻收紧了。
右簧不在门内;
守沟人拿代右簧续着;
而今旧承门又亲口承认:
真簧已上送。
真正的右承侧簧主物,根本不是在后槽某处深埋,也不是守沟人自己偷藏着等以后补门。它多半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人带走,或者被更高一层承路“上送”出后槽,只留下一枚承簧钉、一把代簧骨匙,以及一整条拖到今天还不肯塌的病路。
守沟人这回终于不再只是脸白。
他看着燕沉舟掌里那把代簧骨匙,眼神里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点绝路感。
因为这意味着,他这些年苦苦守着的,不只是“等真簧回来”的希望;
也是一件早已不在后槽、甚至可能早已不在他能控制范围内的东西。
而这绝路感最要命的一点,还不在于“真簧不在他手里”,而在于这件事居然是由旧承门亲口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的。门一承认,守沟人这些年靠自己心里那套“只要我继续拖,总有一日能等回它”的活法就断了根。今夜之后,他若还守在这里,守的便不再是希望,而只是一个已经被说破的残局。
这比任何一记辱骂都更狠。骂人,只会让他更死撑;门自己开口,才会让他连死撑都失掉来处。因为从这刻起,连他最依仗的旧承门都已经告诉他:你这些年贴身带着代簧续命,等的那件真物,其实早就不在你能守住的这层地方了。
只是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不肯听。
如今不听也得听。
而他们,也终于不用再陪他一起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