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面对那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双腿犹如生了根般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需要耗费多大的精神力才能强行压下心器的战栗。
“半死不活?像条野狗?”唐山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尖锐刺耳,“王烈啊王烈,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在这里演戏?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现在的呼吸声乱得就像破风箱,脚步看似沉稳,实则全靠强撑?你左侧胸口那片深色的痕迹,是新渗出来的血吧?你受了很重的伤,现在的你,连刀都快握不稳了,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被当面揭穿老底,王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个疯子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但王烈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更加残酷的冷笑:“眼神倒是不错。不过,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狮子就算受了伤,也依然是狮子。杀你这种货色,哪怕我只有半条命,也绰绰有余!倒是你,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精神力波动更是微弱得可怜。你的心器受了重创吧?连召唤出来都费劲,还要在这里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高手模样,你不觉得可笑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精准无误地捅进了对方最虚弱的软肋。
气氛在这一刻彻底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既然底牌都被对方看穿了一半,那就不可能善了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当你被敌人看出虚弱时,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你还有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的力量!
“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
唐山怒吼一声,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如钩。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破土声,数十道蓝中带银的蓝银藤瞬间从王烈脚下的水泥地里钻了出来!这些藤蔓犹如一条条狂暴的毒蛇,张开长满尖刺的大口,以一种诡异而刁钻的角度,直接缠向王烈的双腿和腰部!
“雕虫小技!”
王烈冷哼一声,没有丝毫退缩。他手腕一翻,沉重的赤炎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
“呼——!”
炽热的赤红火焰随着刀刃的挥舞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长达数米的火焰刀芒。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扭曲,那些气势汹汹的蓝银藤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嘶嘶”的凄厉惨叫。水分被瞬间蒸发,藤蔓在高温下迅速碳化、断裂,化作漫天的黑色灰烬。
“噗!”
心器被强行斩断焚烧,那股钻心的疼痛直接反噬到了唐山的身上。唐山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但他死死地咬住舌尖,硬生生地将那口血咽了回去。他不能退!一旦退了,气势一泄,王烈必定会得寸进尺!
“给我死!”
唐山疯狂地催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更多的蓝银藤从废墟的阴影中窜出。这一次,藤蔓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相互交织、缠绕,瞬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蓝色大网,铺天盖地地向着王烈笼罩而去。网上的银色尖刺闪烁着致命的毒光,只要被擦破一点皮,那强烈的麻痹毒素就能让人失去抵抗能力。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王烈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直接牵扯到了他断裂的肋骨。一阵剧烈的撕裂感从胸腔传来,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声,浑身的肌肉犹如钢铁般紧绷,将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赤炎刀中。
“破!”
王烈双手握刀,由下至上,狠狠地一刀撩起!
狂暴的火焰犹如一头苏醒的火龙,咆哮着冲天而起,正面撞上了那张巨大的蓝银藤网。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废墟中炸开。火焰与藤蔓的碰撞产生了剧烈的爆炸,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卷起漫天的灰尘与碎石,向着四周疯狂席卷。周围几辆废弃的汽车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几秒钟后,狂风吹散了烟尘。
交战的中心,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大坑的边缘呈现出焦黑的颜色,还残留着零星的火苗。
大坑的两侧,唐山和王烈相隔二十多米,遥遥对峙。
唐山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他的指尖滴落着黑色的鲜血,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阴冷、傲慢的神情,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冷笑。
王烈单手倒提着赤炎刀,刀尖抵在地面上。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但在他那件黑色的制服下,左侧胸口的血迹已经扩大了一圈,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他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盯着唐山,仿佛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次致命的攻击。
两人谁也没有动。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残叶。
在刚才那短暂而剧烈的碰撞中,两人都在用心器互相试探了对方的底线。
唐山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王烈不愧是千军王境的怪物!哪怕受了这么重的伤,那火焰的威力依然恐怖如斯。我的蓝银藤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如果再打下去,最多三招,我的心器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就算我用邪法同归于尽,也是我先死!不能再打了!”
王烈的心里同样在滴血:“这个疯子的心器太诡异了,那种植物系的坚韧度远超想象,而且还带着毒性。刚才那一刀,已经是我现在能挥出的最大力量了。伤口已经彻底裂开,内脏的出血量在增加。如果继续缠斗下去,就算我能杀了他,我也绝对走不出这片废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疯子把命交代在这里,简直愚蠢透顶!”
两个聪明且冷酷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不用言语的默契。
“哈哈哈哈!”
突然,王烈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透着一股豪迈与狂傲,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搏杀只是一场朋友间的切磋。
“不错!有点意思!”王烈收起笑容,将赤炎刀扛回肩上,刀身上的火焰缓缓熄灭,化作一把暗红色的长刀。“你的心器很特别,柔韧度惊人,而且那种隐藏在暗处的毒刺,连我也感到了一丝威胁。能正面挡住我赤炎刀的锋芒而不死,你足以在天海城外围横着走了。你叫什么名字?”
唐山见王烈收起了攻势,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他轻轻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犹如一个优雅的贵族。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不过,你的火也算勉强入得了我的眼。”唐山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虽然火焰的温度还差了点火候,但那股爆发力,确实配得上王家天才的称号。只可惜,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如果只有这种程度,想杀我,你还差得远。”
两人开始了一场虚伪至极的互相吹捧与商业互吹。
“狂妄。”王烈冷哼一声,但并没有发作,“天海城外围,很久没出现你这样的高手了。若不是我今天还有家族的重要任务在身,必须尽快赶去与家族长辈汇合,不便在这里过多纠缠浪费体力,我必定要与你痛痛快快地分个生死!”
王烈这番话,既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下(我有重要任务,不是怕了你),又隐晦地威胁了对方(我家族长辈就在附近,你别乱来)。
唐山何等狡诈,怎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立刻顺水推舟地给出了自己的台阶。
“家族任务?巧了。”唐山阴恻恻地笑了笑,“我也有我自己的猎物要追捕。今天我已经‘吃饱’了,不想为了你这种没有营养的猎物浪费时间。今天,算你运气好,我放你一马。下次若是再让我碰到你,你的脑袋,我收下了。”
“大言不惭的疯子。”王烈轻蔑地瞥了唐山一眼,“我记住你的手段了。希望你在这废墟里活得长久一点。别死在那些低级魔兽的嘴里,我还期待着以后伤势痊愈了,能亲手砍下你的脑袋,把你那破藤蔓烧成灰!”
“彼此彼此。等你伤好了,记得洗干净脖子等着。”唐山毫不示弱地反击。
两人最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依然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忌惮。
随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过身。
王烈单手扛着刀,迈着沉稳而骄傲的步伐,一步步走进了浓浓的灰白雾霾之中。
唐山则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犹如鬼魅般一闪,重新融入了旁边废弃建筑的阴影里。
两人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三十秒后。
距离十字路口几百米外的一条幽暗小巷里。
“噗——!”
唐山终于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他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骨头,瞬间瘫软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苍白的脸庞扭曲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王烈……你这个混蛋……”唐山死死地捂住胸口,感受着心器那几乎快要崩溃的哀鸣,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深深的后怕,“还好……还好那个蠢货没有继续打下去,否则,我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太危险了……以后绝不能在心器受损的时候随意走动。”
而在废墟的另一个方向,一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烂尾楼内。
“当啷”一声,沉重的赤炎刀掉落在地。
王烈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身体顺着柱子缓缓滑落在地。他紧紧地捂住左侧的胸口,大量的鲜血顺着指缝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他的脸色比纸还要惨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咳咳……咳咳咳……”
王烈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他娘的悬啊……那个疯子的藤蔓,只要再多一根,我这防线就彻底崩溃了。”王烈大口喘息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冷厉,“那个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他艰难地从空间背包里摸出一瓶药剂,咬开瓶塞,将药液倒在伤口上,强忍着药液腐蚀伤口的剧痛,咬紧牙关。
两个在废墟中偶遇的危险分子,用最强硬的姿态,打了一场最虚伪的遭遇战。在这片吃人的废墟里,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虚张声势的艺术。而这场短暂的交锋,也在两人的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