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老张已经起来了。他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睡吧!”我接着又闭上了眼睛。
懒得早起,还没到冬天,人已经懒到了极点。头上的白发越长越多,西边的美女理发师已经喊了我两次,劝我抹点染发膏把它遮住。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就不听她的。
老张也念叨过我的白发:“你就不会染染头发?”我不理他,他又能耐我何。
奔五的年纪,手握两大王牌,一儿一女,都是在家出生,不存在医院抱错的顾虑。孩子不嫌母丑,看在儿女的份上,就算我有诸多不足,老张也不好过多挑剔。
早饭我只吃了一个包子。儿子起得晚,不用给他准备早饭,等他醒了自己买点吃食就好。他花钱向来有分寸,心里总会掂量价钱,稍微贵些的东西,不用我叮嘱,他自己便舍不得。所以不论给他多少零花钱,我都十分放心,他从不会乱挥霍。
七夕这天下了点牛毛细雨,不用打伞,也不用穿雨衣,超市离得很近。儿子爱吃肉馅饺子,老张和我偏爱素馅,我便买了韭菜,烫好粉条,包了满满一盖帘水饺。
公婆送来的玉米和枣本就是熟的,热一热便可上桌。我又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表姐送的豌豆糕甜度太高,一家人都不爱吃,总不能一直存放,我也一并摆上餐桌。
老张回家有三件固定的事:洗澡,坐沙发,开电视。他素来爱干净,中午洗一次,晚上还要洗一次。如今刚入初秋,再过几日干活出汗少些,大概他就不会洗得这样频繁。
吃过午饭,午休过后,他人恹恹的,浑身没精神,说肚子不舒服。我连忙问:“是吃韭菜的缘故吗?要不要我给你拿药?”老张摆摆手:“不用,下午我不去干活了,就在沙发上歇一会儿。”
我不知道婆婆什么时候煮的玉米、青枣,还有那盘甜度很高的豌豆糕,也不知是哪一样出了问题,可我和儿子同样吃了,身体并无异样。想来不是食材的问题,多半是他平常酒喝多了,累坏了胃。
他斜靠在沙发上,电视正播着抗战题材的电视剧,他向来不爱看缠缠绵绵、儿女情长的剧集。我走到他身边:“好点没有,要拿药吗?”他抬了抬眼皮:“刚刚都吐出来了,没事,就是有点饿。”
我丢给他一包雪米饼垫肚子。谁知缓过精神,他又开口:“我要吃白条鸡。”
“还要买酱料,切葱切姜开火炖煮,多麻烦,买只熟鸭子不行吗?”
老张笑着耍赖:“我不管,你去跟儿子商量。”
儿子躺在床上,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既然两边都不管,能偷懒便偷懒,卖白条鸡的铺子离家近,我便买了白条鸡,路过烧饼摊,又捎上几个热乎乎的红盖烧饼。
老张下厨炖鸡,我负责洗刷碗筷。七夕一天,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去了。
老张没有送我七夕礼物,许是嫌弃我白发渐多,身材臃肿,上不得厅堂,下不得厨房。我也没有给他准备礼物,想着买来的东西未必合他心意,何必为难自己,费心挑选。
如果你问我,节日老张没有给你买鲜花,生气吗?我不会生气。我也喜欢鲜花,特别喜欢一大朵一大朵的红玫瑰。可是那么美的花朵,几天就枯萎了,留我一个人伤春悲秋,还不如不买呢!他要是买了鲜花,我才生气呢!我又没有工资,所有的开销都压在他的肩上,鲜花对我而言,是不能触碰的奢侈品。有买鲜花的钱,换成生活里的必需品,不香吗?
快三十年的夫妻,本来就很少有浪漫的仪式。一场场烟火三餐,包含了生活里的苦辣酸甜,平平淡淡,便是寻常人家的七夕,也是我的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