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镇上赶大集。
天刚蒙蒙亮，还裹着一层浅浅的青灰，村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冬日的清晨寒气刺骨，田埂、路面的薄霜还未消融，踩上去咯吱作响。
王招娣早早起身，点亮屋内油灯，叫醒了林大翠、林小翠和狗蛋。
今天是她们四人抱团之后，头一回菜蔬、竹编一同赶集摆摊，没人敢懈怠半分。
草棚里灯火透亮，姐妹二人麻利收拾货品。
一摞摞崭新的竹编篮筐、鸡笼、晒簸、收纳篓，整整齐齐叠放妥当，件件篾纹细密、做工规整。
另一边，新鲜脆嫩的越冬青菜、白菜、小香葱、嫩菠菜，分门别类码在竹筐里，沾着晨起的露水，鲜亮诱人。
这些天连夜赶工的手艺货，加上精心养护的冬菜，满满当当堆了一地。
林小翠一边捆扎竹编，一边攥着衣角，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紧张。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怯意：“大姐，一想到去镇上摆摊，我心里就发慌。以前我们姐妹俩孤零零守摊，没人帮衬，总被人欺负。”
林大翠手里动作一顿，眼底也掠过一抹阴影。
过往几年的委屈，早已刻进心里。
每次赶集摆摊，要么被本地摊贩抢位置，要么被地痞无赖找茬压价，轻则嘲讽戏弄，重则掀翻货摊，她们无依无靠，只能默默忍气吞声。
王招娣看在眼里，温声安抚。
“别怕，今日不一样了。咱们是正经报备的固定摊位，有集市管理处登记，有村里的支持！”
“咱们四个人一起守摊，客源稳、货品正、道理站得住，没人再敢随意欺负了！”
几句实在话，稳稳抚平了姐妹二人大半心绪。
收拾完毕，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
村口土路上传来熟悉的拖拉机突突声，是早前约好的王叔赶车来了。
王叔把拖拉机稳稳停在门口，探头笑着喊：“招娣，收拾妥当了？今日货看着不少啊！”
“是啊王叔，劳烦王叔等我们了!”王招娣笑着应声，带着几人合力搬货装车。
竹编器具轻便却占地方，青菜筐子鲜嫩怕压，几人细心堆叠，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牢牢捆扎固定。
狗蛋乖乖坐在车斗侧边，满眼新鲜，叽叽喳喳说道：“今天我也帮姐姐们看摊子，不让坏人捣乱！”
孩童稚嫩的话语，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晨起的紧张氛围消散不少。
一切安置妥当，拖拉机突突启动，朝着镇上集市驶去。
一路之上，林大翠、林小翠始终心绪难平，眼神紧紧望着远处集镇的方向。
忐忑、期待、不安，百般情绪交织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拖拉机稳稳驶入集镇街口。
冬日大集格外热闹，天刚亮透，街道两旁就挤满了赶早集的农户、商贩，人声鼎沸、车马往来，烟火气十足。
王叔熟门熟路，径直把车停在集市入口空地处。
“招娣，你那固定摊位就在前头，位置最好，人流量最大，卸货方便得很。”
王招娣道谢过后，带着三人麻利卸货。
得益于这大半年诚信经营、货品实在，再加周书记提前帮忙报备登记，她们顺利守住了集市入口的黄金固定摊位。
这块位置视野开阔、人流集中，是整条集市最抢手的摊位，寻常商贩根本抢不到。
四人分工利落，迅速规整摊位。
左边区域整齐摆放各类新鲜冬菜，青翠欲滴、干干净净。
右边区域专门陈列新款竹编货品，菜篮、鸡笼、竹簸、收纳筐分门别类，样式新颖、琳琅满目。
两区清晰分开，规整清爽，一眼望去格外亮眼。
摊位刚布置妥当，过往熟客就纷纷驻足围了上来。
都是常年买她家蔬菜的老主顾，人人都认得踏实能干的王招娣。
“哟，招娣今日来得早！这青菜看着真嫩，比别家的新鲜多了！”
“咦，这竹篮子是新样式啊？做工真细致，结实又好看！”
街坊邻里熟络搭话，纷纷挑菜选筐。
往日里拘谨怯懦、不敢言语的林家姐妹，今日站在王招娣身侧，心底有了底气。
看着大姐从容迎客、报价称重、有条不紊，两人慢慢放开胆量，主动帮着递货、收钱、整理货品。
遇到客人询问竹编尺寸、用处，林大翠也能轻声细语耐心解答，不再是从前躲在角落不敢抬头的模样。
生意一单单成交，客源络绎不绝，摊位前始终热热闹闹。
人流穿梭之间，不远处街角的一个老旧摊位前，两道阴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这边。
正是从前屡次欺压林家姐妹的本地摊贩刘老三。
往日这对孤女姐妹无依无靠，任由他拿捏欺负，抢摊位、压低价、肆意排挤，是常有的事。
可今日再看，两个姑娘身边有了靠山，摊位占着最好的位置，货品齐全、客源爆满，生意红火得刺眼。
反观自己的老式摊位，货品老旧、冷冷清清，没人问津。
巨大的落差，让刘老三心底妒火翻腾，脸色阴沉得难看。
他死死盯着热闹的摊位，心里极度不平衡。
凭什么两个任他拿捏的外来孤女，如今能翻身过得这般红火？
他低头沉吟片刻，转头对着街角两个游荡的闲散混混低声吩咐。
“看见那摊没？两个外来丫头靠着旁人撑腰，生意太张狂。”
“你们俩过去找点麻烦，搅和搅和她们的生意，最好把她们挤走，这摊位就是咱们的了。”
两个街头混混整日游手好闲、无事生非，听闻有好处可拿，当即嬉皮笑脸点头应下。
两人揣着坏心思，慢悠悠在周边游荡等候时机。
此刻摊位客流依旧爆满，蔬菜、竹编卖得飞快。
谁也未曾察觉，暗处已经埋下了寻衅滋事的隐患。
日头渐渐升高，转眼到了正午，集市人流量达到顶峰。
整条街道人挤人、摩肩接踵，正是摆摊做生意最繁忙的时刻。
两道吊儿郎当的身影，终于晃悠着挤开人群，嬉皮笑脸地凑到了摊位跟前。
一场刻意找茬的风波，骤然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