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岳正要开口细说冰晶丹的炼制之法,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苍老而慵懒的声音,仿佛自沉睡已久的幽潭底部缓缓浮上来:“小子,你方才说的冰晶丹若真炼出来给这丫头服下去——你跟先前那个老头一个下场。”
萧破岳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玄天圣主,竟然在这个时候苏醒。他于心中默念回应:“圣主?您醒了?”
“哼,还不是被这丫头体内的东西吵醒的。”圣主的声音裹挟着初醒的慵懒,又夹杂几分不耐,“你可知道她体内那股所谓‘炙热火能’是什么?”
未等萧破岳作答,圣主便继续说道:“那是一缕先天阳气化成的元阳之火。这丫头原本觉醒了仙品血脉——也就是你们苍玄域常说的极品血脉,品阶远超所谓的八品九品。只可惜苍玄域的天道压制太狠,极品血脉想在此地觉醒等同于逆天而行。天道压她越狠,就说明她的潜力越惊人。那股元阳之火本该在她血脉彻底觉醒时化作护身之力,可如今血脉迟迟未能开启,阳气便在她体内日夜灼烧她的经脉与脏腑。若无外力干预,她活不过明年开春。”
萧破岳心头巨震。仙品血脉、天道压制、元阳之火,这些信息早已超出他现有掌握的丹道学识范畴。他在识海之中沉声追问:“圣主可有办法?”
“办法自然有。这缕先天阳气对旁人而言是焚身剧毒、燎原烈火,于本座却是一味难得的奇药。本座常年受狐媚之毒纠缠,正好借这一股纯阳之气温养魂体。”圣主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兴致,“你只需将手按在这丫头的手腕上,本座催动玄天塔的力量将那股阳气抽取出来便是。至于她体内剩下的火毒余烬,以你四品中阶炼丹师的手段,配几副清火敛气的丹药,坚持调理半年便可痊愈。”
萧破岳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拿定主意。他抬眼看向神色焦灼的司徒毅,朗声道:“司徒先生,方才那冰晶丹的法子不过是权宜之计。我要说的第二个方案——由我来治。”
厅堂之内先是陷入一片寂静,转瞬便漾开一阵低低的嗤笑。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扬言要医治数位灵王境医者都束手无策的诡谲顽疾,在众人看来,若非年少轻狂,便是失了分寸。先前被火能反噬受伤的吴老重重冷哼一声:“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方才老夫只探入一丝灵力,便险些焚毁自身经脉,你可知那火能的可怖?司徒先生,此人不知天高地厚,万万不可轻信。”
旁边另有修士出声附和:“连吴老都身受重创,一个毛头小子又能有几分本事?司徒先生切莫病急乱投医。”
司徒毅目光落在萧破岳身上,方才心底燃起的那一点微光,又缓缓黯淡下去。他轻轻摇头,语气满是疲惫:“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小女病情凶险,连吴老都奈何不得。公子年纪尚轻,怕是不清楚其中的凶险深浅。”
萧破岳全然无视周遭此起彼伏的非议,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赤红的四星令牌,抬手一展。摇光峰四星弟子的标识在屋内光线之下格外醒目,四颗星辰依次排布,流转着温润莹和的光泽。
方才不绝于耳的嘲讽议论,如同被利刃骤然斩断,瞬间归于沉寂。
北斗圣宗之内,四星弟子地位等同于普通执事,而摇光峰素来以丹道立峰,能够获授这枚令牌,至少也得是四品炼丹师的水准。吴老嘴唇翕动,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腹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再也无人敢随口出言讥讽。
司徒毅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枚令牌之上,那双布满血丝、满是疲惫的眼眸里,再度燃起一缕微弱的希冀。他快步上前,对着萧破岳躬身拱手:“方才是在下怠慢,还望公子海涵。公子既是摇光峰四星弟子,丹道造诣定然不凡。在下不敢奢望公子能够根治小女,只求公子出手,延续小女性命,让她可以多撑一段时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攥住那一根看似脆弱的浮木。
萧破岳却缓缓摇了摇头。
司徒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只当对方打算拒绝,面色瞬间灰败,攥紧的双拳不受控制微微颤抖。可萧破岳接下来的一句话,令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我不是来延续你女儿性命的。”萧破岳目光平静,语气却无比笃定,“我能彻底治愈她。”
满堂再度哗然。吴老忍不住开口反驳:“就算是四星弟子,也未必能医治这等诡异怪病!你可要想清楚,方才我仅仅探入一丝灵力,便差点废掉整条手臂——”
萧破岳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探查的是她受损的经脉,我要化解的是她的力量本源,二者从根本上便不相同。”说罢,他转头看向司徒毅,“司徒先生,若是信得过我,便请其余人暂且退出这间厢房,我这便动手。三日之内,我还给你一个清醒过来的女儿。”
司徒毅伫立原地,久久沉默。他目光来回打量萧破岳的神情,竭力分辨这番话语的虚实真假。良久,他咬牙下定决心,将全部希望押注于此,对着萧破岳深深一揖到底:“倘若公子当真能够救下小女性命,莫说那一批药材种子,就算让司徒毅为公子效犬马之劳,我也心甘情愿。”
萧破岳摆了摆手:“效命不必,我只要那些种子便足够。”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到玉床边上,在一旁的木凳落座,伸出右手,稳稳搭在了司徒月的腕脉之上。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道道目光死死锁定在他那只手掌之上。先前数位上前诊治之人,皆是指尖一触便遭到狂暴火能反噬,众人心中,都在等着看萧破岳狼狈受挫、慌忙收手的一幕。
可一盏茶的时间缓缓流逝,预想之中的烈焰反噬并未出现。萧破岳的手掌安安稳稳贴在少女腕间,面色沉静如常,不见半分慌乱。司徒毅站在一旁,双拳死死攥紧,一瞬不瞬凝视着女儿的面庞,整个人的神经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