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市的深秋,雨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雨从不会徐徐落下,先是一阵干冷狂风卷过街巷,金黄梧桐叶打着旋腾空飞舞,转瞬铜钱大的雨点便轰然砸落,敲打在玻璃之上砰砰作响,如同有人在门外不停叩门。
冰冷雨珠拍打天盛集团总部顶层落地窗,模糊窗外流转的繁华霓虹。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淌下,将满城霓虹拉扯成一道道斑斓色带,红金蓝紫,好似颜料被雨水肆意晕染。顶层董事长办公室之内,气氛却灼热得近乎灼人。空调调至十八摄氏度,玻璃窗内壁依旧凝起一层薄薄白雾。
天策伫立巨型电子屏之前,屏幕滚动着盘古系统刚刚输出的完整分析报告,一行行数据流缓缓流淌,皆是方文渊完成首轮核查之后梳理出的结果。
“宿主,全部数据清洗完毕。” 系统机械淡漠的声响,独自回响在天策脑海,“过去二十四小时,天盛共计收押涉嫌商业间谍、职务侵占人员四十三名,冻结涉案资金十二点五亿。宋建安已经招供,承认受宋氏家族授意,意图窃取超级电池核心配方。其独子正在海外留学,宋氏攥住对方学业签证作为筹码,以此胁迫驱使。”
天策抬手端起桌边咖啡,浅浅抿下一口。咖啡早已冷却,这是清晨六点冲泡,四个小时过去,只剩满口涩苦。冰凉苦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熬夜带来的头脑昏沉。他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双目却依旧锐利清亮。
“宋建安不过是一枚弃子。” 咖啡杯重重落回木桌,杯底撞出一声沉闷钝响,“宋氏没有这般鲁莽,绝不会把真正的核心间谍摆在如此显眼的位置。他在天盛蛰伏二十二年,看似知晓无数内情,可那些信息,全都是别人刻意让他看见的。真正盗走母亲研究成果的人,依旧藏在阴影之中。”
他微微停顿,指尖叩击桌面。
“还有宋建安传输文件里截获的那一段异源代码,以他的认知水平根本不可能接触。他仅仅只是一个载体,一个传递工具,连自己运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都一无所知。”
“宿主,是否继续向下深挖线索?”
“不必急于一时。” 天策视线偏移,落向屏幕另一端长长的人员名单,“攘外必先安内。宋氏安插进来的这一只手已经被我斩断,可暗处还有另一只手伺机而动。眼下,我要为天盛换上一颗全新的心脏。”
屏幕之上,三千份简历依次铺展开来。
这便是天策一手推动的天选计划。
短短三天时间,天策借助盘古系统的恐怖算力,爬取全国各大高校,乃至偏远地区职业院校的全部人才数据库。筛选条件苛刻,甚至近乎偏执:
第一,智商一百三十以上,具备顶尖天赋;
第二,家境赤贫,身负债务,没有退路;
第三,性格测评之中,野心、忠诚两项同时达到 S 级,渴求改变命运,绝境之下不易背叛;
第四条,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走投无路。尚有退路、手握其他选择之人,面对利益诱惑,动摇的概率永远更高。
天策指尖划过屏幕上一个个名字:方文渊、李铁生、陈默……
“这群人,就是天盛未来的脊梁。他们从来不缺才干,只是缺少一处可以放手一搏的平台,一个能够押上全部性命,却不会沉没的立足之地。”
屏幕名单不停滚动,三千个名字背后,是三千段沉浮于泥沼的人生。无数挣扎于黑暗之中,却依旧死死攥住微光不肯放手的年轻人,尽数汇集于此。
方文渊收到盘古系统邀请函的那个傍晚,京华正下着这场骤雨。
他居住的地方,勉强称得上住处,是京华城郊一栋等待拆迁的老旧楼房。墙体红色 “拆” 字喷涂已逾一年,风雨侵蚀下油漆斑驳剥落。屋内墙面遍布渗水滋生的霉斑,天花板一处塌陷破损,钉上塑料布勉强遮挡雨水。雨水顺着布面缝隙滴滴答答坠落,落入搪瓷脸盆,敲击出单调往复的脆响。
他坐在一台屏幕碎裂的二手笔记本前出神。这台电脑是耗尽最后积蓄,从学校旧货市场淘来,左下角一道狰狞裂痕,剩余大半屏幕尚能正常显示。身为京华大学计算机博士,他本该前途坦荡,主攻分布式加密算法抗量子攻击优化,导师当初信誓旦旦,断言这篇博士论文稳稳能够登上行业顶刊。
可他拒绝导师逼迫学生代写论文、抢夺署名的无理要求之后,便遭到学术界联合封杀。学位证扣押扣留,论文直接撤回,各大合作实验室尽数对他关上大门。投递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求职处处碰壁。曾经去过一家小型科技企业面试,面试官扫过他的名字,便直接回绝。后来他才得知,那位导师悄悄在业内人力圈层散发内部通告,措辞客套委婉,内核却只有一句:此人学术品行存疑,谨慎录用。
房东昨日下达最后通牒,拖欠四个月房租,再不结清,直接扫地出门。方文渊摸向口袋,兜里只剩八十三块现金,这是他全部身家。窗外雨敲打塑料布,噼啪作响,脸盆水位不断上涨,快要漫过盆沿。
“难道,真的要向那个畜生低头认输?”
方文渊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是没有动过妥协的念头,低头认错,甘愿让出论文署名。可只要一想起导师那张虚伪的面孔,想起圈子里一众沉默纵容的既得利益者,胃部便一阵阵紧缩,仿佛被一只冰冷手掌狠狠攥住。他宁可困于贫穷,也绝不跪着讨一口饭吃。
就在这一刻,破旧笔记本骤然响起一声干净清脆的提示音,并非往日习以为常的报错噪音,如同玉石轻轻相叩。
“叮!”
屏幕弹出纯黑色对话框,没有 logo,没有边框,没有任何系统标识,唯有一行猩红文字刺目醒目:
【你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吗?你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在你的才华面前低头吗?】
方文渊心头一震,第一反应是恶作剧,或是病毒入侵。手指悬向电源键,准备强制关机。可红字下方紧跟着跳出一行白色小字,恍若冰面反射的寒光。
【天盛集团 “天选计划” 邀请函。目标:方文渊。任务:破解附件加密算法。时限:一小时。奖励:清偿全部债务,入职天盛核心圈层。】
方文渊瞳孔骤然收缩。天盛集团,华国体量庞大的商业巨头,无数人挤破头颅都难以踏入,为什么会找上自己这样一个被行业封杀、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博士。
他的手指挪开电源键,悬停鼠标之上,点开名为 Pandora 的附件。下一秒,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瀑布,自屏幕顶端奔涌倾泻而出。
仅仅凝视十秒代码流,方文渊呼吸骤然停滞。私下他本就是顶尖黑客,大二时便十二小时攻破学校教务系统漏洞,只为查看被导师恶意压低分数的原始记录。眼前这套加密逻辑,远超他见过所有算法。课本之上的加密依托大数分解、离散对数等数学难题构建,而这一段代码更似鲜活生命体,每一块密码模块都在持续自主形变重组,如同一把不断变幻形态的锁。
“若是恶作剧,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方文渊深吸一口气,心底积压许久的绝望,被一簇疯狂的火焰取而代之。无数次求职碰壁,被房东步步紧逼,看着镜中日渐消瘦的自己,他以为这份热血早已熄灭,殊不知只是深埋心底。“我已经一无所有,不妨拼死一试。”
十指翻飞敲击键盘,老旧笔记本风扇高速转动,发出过载的嗡鸣,随时都有烧毁的风险,他全然不顾。
键盘噼啪敲击声、雨水滴落脸盆的脆响、塑料布被狂风鼓动的哗啦声,万般声响交织缠绕。窗外急雨渐渐收敛,化作连绵细密秋雨,仿佛要将这间破败小屋,缓缓剥离于世间。斗室之内,被重压许久的弹簧,终于缓缓回弹。
天盛集团总部,地下三层安保中心。
这里已经改造为临时遴选大厅。十排折叠座椅整齐排布,留出中间过道。天花板临时牵起电线,悬挂节能灯管,惨白灯光洒落在每个人脸上,衬得肤色泛出几分苍白。
一百名通过初筛的年轻人拘谨伫立于此。身上衣着朴素廉价,牛仔裤洗得发白,外套地摊购置,拉链损坏拿别针固定,衣衫带着补丁,鞋底磨损变薄,踩在冰凉水泥地面。但所有人眼底,都跳动着同一种光芒,强烈的渴望。渴望之下混杂不安与警惕。长久习惯拒绝、轻视,当有人告知他们自身拥有价值,第一反应从不是相信,而是警惕骗局。
天策端坐高台,一身深灰衬衫,未系领带,袖口挽至小臂。韩猛率领一队安保人员分列两侧,并非示威恐吓,而是仪式感。向所有人宣告,这里自有铁的规矩,规矩庇护他们,也对他们提出严苛要求。空气压抑沉郁,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份 “终于被正视” 的重量。
一百道目光,或紧张闪烁,或直直凝望,尽数汇聚在天策身上。
“这些就是筛选出来的人?” 天策看向台下局促的人群,转头问向身旁的方文渊。
方文渊两小时前完成考核,五十二分钟破解完加密文件,较时限提前八分钟。天策亲自核验解密成果,解密出的是方文渊完整人生轨迹,三次人生抉择,系统以此完成忠诚度评估。通关之后,他来不及喘息,直接被调派至此,协助主持遴选。
“是,主席。” 方文渊推了推眼镜,言语间藏着难以压制的激动。连续高强度脑力消耗,嗓音微微沙哑,双眼却亮得惊人,“他们出身贫寒,却是各自领域的天才。才华被贫穷、出身、无形壁垒死死困住,他们缺少的,仅仅是一扇能够踏入的大门。”
“很好。”
天策起身,走到麦克风之前,靴底踏过水泥地面,声响不大,却字字清晰。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全部视线牢牢锁在这位过于年轻的集团主席身上。比起不少参选者,他年纪尚且更小,可当他站定,整间屋子的空气都随之凝滞,所有人静静等候他开口。
“我清楚你们心中的疑惑。” 音响传出他的声音,临时设备音质算不上精良,可每一个字铿锵有力,如同镌刻钢板,“你们在疑惑,天盛为什么选中你们。没有名校光环,没有光鲜履历,身负债务,受尽旁人冷眼。”
台下不少人低下头。一名平头青年听见债务二字,手指下意识攥紧裤缝,手掌粗糙,指节凸起,是常年重体力劳作留下的印记。
人群之中,李铁生缓缓抬头。来自大凉山的彝族青年,肤色黝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目光却深不见底。十五岁为供妹妹读书辍学,工地搬砖五年,收工蜷缩活动板房,靠着手机微光自学完整套大学物理课程。手掌布满裂口厚茧,脊背却挺得笔直。
“天盛不需要养尊处优的精英,不需要纸上谈兵的博士。” 天策声调陡然抬高,感染力在大厅回荡,“天盛需要野草一般的人!巨石碾压,烈火焚烧,只要给予一丝雨水,便不顾一切拼命向上生长!”
李铁生眸光一动,天策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
“我要你们,成为天盛扎根大地的根!”
“我不会画虚无缥缈的大饼。加入天盛,债务全部清偿,顶尖实验室,优渥薪资尽数给到各位。但交换条件,”
天策话音一顿,刀锋一般的视线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
“我要绝对、毫无保留的忠诚。在天盛,背叛,便是唯一死罪。你们可以失败,可以犯错,可以进步缓慢,但绝不能回头。踏上这条路,离开只有两种结局:堂堂正正站着走出去,或是躺着被抬出去。”
空气凝固整整三秒。
“愿意留下的,向前一步。”
死寂笼罩全场。
一秒,两秒,三秒。第四秒,有人动了。
李铁生猛地跨出一大步,脚上那双工地穿旧的军靴靴头磨得发白,重重砸在水泥地面,发出沉闷巨响。
“我愿意!” 他嗓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用尽浑身气力,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绷。
紧随其后,第二步,第三步。不再是零星零散的动静,百余人齐齐迈步,如同墙体向前推移。
“我愿意!”
百人的呐喊冲撞水泥墙壁,回声层层叠加,震得天花板灯管微微晃动,光影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来回摇晃,声浪几乎掀翻地下大厅的屋顶。
天策望着眼前景象,心底翻涌一股复杂浪潮。他很清楚,这批人,将会是日后对抗神豪系统、对抗暗处未知势力的底牌。他没有笑,静静伫立,注视这群绷紧下颌、攥紧拳头的年轻人。
恍惚间,脑海浮现母亲的模样,实验室门口,她回头含笑的模样。或许曾经,她也站在一众年轻人面前,讲过相似的话语。
“系统,初级基因优化液筹备完毕了吗?” 天策心底发问。
“已经筹备就绪,宿主一声令下,便可启动第一批天选者体质强化。”
“暂缓。” 天策轻轻摇头,“先送入盘古系统专项培训班。要先教会他们如何执掌手中利剑,再为他们开刃。”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鲜活面孔。方文渊站在人群侧边,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李铁生站在队伍最前列,胸口依旧起伏不定。长久困于黑暗的人,终于望见一扇大门,纵然门后吉凶未卜,依旧毅然踏出脚步。
天策转身,迈步离开高台。
“方文渊,妥善安置他们。明日上午九点,正式开启培训。”
“明白,主席。”
天策走出安保中心,身后长廊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次第熄灭。走到走廊尽头电梯口,银白色轿厢缓缓开启,镜面内壁映照出他的面容。
脸上不见半分情绪,万千心绪尽数压沉心底。
电梯门闭合,隔绝身后尚且回荡呐喊余音的地下大厅。
同一时刻,京华另一端,宋家别墅。
宋家家主宋天明独坐书房,面色阴沉可怖。
书桌上古董黄铜台灯,墨绿色玻璃灯罩,暖光闷沉沉笼罩下来,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神情好似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手边摊开加密传真送来的报告:天盛集团内部大清洗,宋建安等四十三人被捕,冻结资金十二点五亿。纸张边角带着传真机老化灼烧的淡淡焦痕。
“天策……” 宋天明咬碎牙关,一字一字从齿缝挤出,如同硬生生拔下一颗坏牙,指节抑制不住微微颤抖,不是畏惧,是滔天怒火积攒到临界点,“下手够狠,动作够快。”
他起身,在偌大书房急促踱步,皮鞋敲击地板笃笃作响。四壁书柜摆满精装商业、律法典籍,他快步来回,目光不曾落在任何一本书籍之上。七步折返,再七步折返。
“家主,接下来如何处置?” 黑衣保镖立于门口暗影之中,压低声线,“要不要动用那一边的力量?”
宋天明脚步骤然顿住,手掌按在窗台,指尖泛白。窗外庭院草坪、喷泉、修剪整齐的冬青,夜色之下泛着灰白冷光。长久沉默之后,缓缓摇头。
“暂且按兵不动。” 他声调压低,如同炉火被压住火势,“天策如今手握上层背书,军方与严鸿远都站在他身后,此刻出手,只会引火烧身。更何况,那个叫盘古的系统,我至今没有看透。我在天盛经营二十年布下的眼线,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他手里握着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看不透的东西,不能贸然触碰。”
他转过身,眼底重新浮起阴冷。
“明面上交锋占不到便宜,那就换一套打法。通知幽灵小组,渗透天盛供应链。既然无法窃取超级电池技术,那就毁掉它的原料来源。R‑17 矿区运输线路,我们盯了整整三年。炸断路基,封堵桥梁,纵火破坏。我倒要看看,原材料断绝,他的超级电池还能维持多久。”
“是!”
保镖躬身退下,房门轻阖,悄无声息。
宋天明坐回书桌,拿起报告再扫一遍,宋建安的名字被红圈标记。指尖摩挲红圈,抬手将报告撕碎,两半叠起再撕四瓣,丢进废纸篓,动作缓慢干脆。
“天策。” 他望向沉沉夜色,声音冷得如同寒铁,“你以为手握技术便能稳操胜券?商业之争,从来不止比拼技术。我会让你明白,这个圈子,没有绝对的规矩,只有输赢。”
话音回荡空旷书房,一只夜鸟掠过庭院上空,翅膀掠过,一道黑影转瞬划过草坪。
宋天明全然不知,方才书房之内所有对话,“暂且按兵不动”、“更换打法”、“炸毁道路桥梁”,一字一句,全都经由盘古系统的监听链路,实时传输,呈现在天策的屏幕之上。
天策待在私人公寓书房,没有开灯。屏幕幽冷蓝光映亮他的侧脸,将这段录音反复播放两遍。宋天明的声音混着老式台灯的电流杂音,不算通透,却字字清晰。
“想玩阴招。” 天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弧度,算不上笑意,更像是尘埃落定的确认,“系统,启动诱饵计划。释放一份伪造的原材料采购清单。误导宋氏,让幽灵小组去袭击我们早已废弃的旧运输线路。我要让宋氏,把仅剩的家底,尽数砸进这个圈套。”
“收到,宿主。诱饵计划正式启动。伪造 R‑17 矿区运输路线图,生成虚假安保排班表,模拟信息意外泄露链路……”
屏幕之上,一条崭新的金色数据流亮起,不断跳动,仿佛一根点燃的引信,缓缓燃烧。
天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黑暗之中,只听见自己平稳绵长的呼吸,远处街道汽车驶过,车轮碾过湿润路面,哗一声拉长远去。浑身沉陷座椅,心底是尘埃落定般的踏实。
窗外秋雨已然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倾泻而下,在地板投下一道狭长银白光带。月光慢慢铺展,照亮书桌边缘,落在那杯早已彻底冷却的咖啡杯沿,投出细长半透明的影子。
一场围绕原材料的暗战,就此无声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