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傅淮郗整个人都慢了一拍,闫冕看着他连眼都不眨,开口的意思也没有,褪衣的动作也不相连,一时间摸不清头脑。
“你在听吗?”
“在。”傅淮郗紧接着闫冕的句末道,只不过手还是悬在半空,他不想遵从。
闫冕的要求太过了。
傅淮郗长这么大没在别人眼皮底下裸露过,腿裤已经是极限了还要褪衣,这对当时的傅淮郗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那你这是…在拒绝?”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胆子,他欣然点头,闫冕看着他的表情一僵,饶有趣味一笑。
大名鼎鼎的傅公子竟然也会拒绝。
不置可否,这的确是傅淮郗第一次拒绝他。当然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拒绝两个字也在傅淮郗的字谱里。
闫冕手上拿了柄羊皮鞭,数条羊皮反复鞣制,现如今在闫冕的衬托下,泛着哑光的浅黄都阴了几分。
傅淮郗后背一凉,顿时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前劲还没缓过去还是生理性恐惧,傅淮郗总觉得身后绞痛。这种痛是下意识的,是看到鞭子后大脑第一时间传递给傅淮郗的心理反应。
闫冕站到他身后,傅淮郗身上还穿着件单薄的里衣,半透的布料勾勒出他细瘦的腰形。
鞭子警戒似的靠紧他的脊背,傅淮郗微微向前倾身,鞭子破风而下,只听“啪”一声,羊皮鞭又牢牢吻上那片白皙。
傅淮郗睫毛微颤,眼泪顺着鼻头落下,面上却强撑着牵强。
鞭子是直直坠落的,落到少年身上,砸进骨里,留下一处始终不肯愈合的疤。
在此之前闫冕再怎么立高高在上的温主形象到现在也都没用了,傅淮郗对闫冕的信任值已经如愿以偿得了负数。
“你作死我都允了你,但你是什么态度?!傅大公子,你不过是我闫冕养的一条狗,你自己什么来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他什么来头,斗兽场里的孤儿靠武力承托锈气的铁链,满身瘀伤跑到茗渊山下,以为是仙者抚顶得幸运,实则是下一个深渊的堕落。
鞭子一鞭鞭抽在身上,这感觉比记忆里的还要难挨,这已经不是定数不定数的问题了,闫冕挥鞭的力度随着傅淮郗的沉默加重。
他疼,但他喊不出来。
“说话。”闫冕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他身前,拿着手上鞭子大胆放到他的脸旁。
傅淮郗在哭,唇瓣已经被咬烂了,但他硬是没出一点声。赌气,闫冕最喜欢的就是喜欢和主人赌气的小狗。
傅淮郗被强制抬头,绯红的丹凤眼抬眸盯着闫冕,他在抖。
闫冕又重复了一遍:“说话。”
“有本事你打死我。”傅淮郗这句话说的很轻,轻到对此毫无感觉,就像是这句话说出以后来就没他什么事一样。
闫冕表情一暗,眸子里溢出一丝险意。他站起来,手里的羊皮鞭在空中挥了几下,呼风落,声起痛觉。
自从傅淮郗说了那句话,闫冕每一鞭都是照死打的,既然傅淮郗想要,为什么不满足呢?
闫冕一向喜欢让人知足。
“你拿这些威胁我,有意思吗?”
鞭子还在不停的落,但傅淮郗一声不吭的死人样根本没什么回应,是死是活他也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威胁过陛下?我一介草民这么会,唔,怎么能威胁陛下。”
“嗖—啪!”
“啊呃。”傅淮郗吃痛一呼,身后被鞭子反复横扫,一鞭抽开一鞭又落,傅淮郗身上仅剩的里衣渗出血来,慢慢得就晕开。
白皙的皮肤被生生撕裂,乳白的羊皮鞭挂上鲜红的血渍,血水飞溅出来落到地板上。
闫冕握了握手里的羊皮鞭,盯着傅淮郗身后的那道伤失了神。
“可是陛下,我身上用刀划过的伤口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您有什么脸面说是我为了威胁你而这么做?”
闫冕脸色阴沉,从进殿就没好过,一个时辰不停息地施罚他也累了,但傅淮郗依旧死鸭子活受罪,鞭子打在身上才知道什么叫听话。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伤口,每一道都不浅,每一道都是钻心般的疼痛。
不光受罚的人心痛,施罚者也会心痛,会更痛。
他在乎傅淮郗,不想让他离开,不想让他再次身陷地狱。只是他的方式错了,他太爱他了,以至于忘了傅淮郗也是需要自由的。
他有选择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干涉。
“我不恨你,闫冕,真的,我想谢谢你,谢谢你救我,但你能不能放过我啊?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每天像个罪犯一样被锁在这,我不想每天一睁眼看到的光都来自于这根根烛蜡,我不想见到你,我不需要你管我!你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好不好?!”傅淮郗绝望嘶吼,闫冕没拦他,这也算一种宣泄痛苦的方式。
他的确太累了。每日十二时辰连轴转的光亮惹得他彻夜难寝,御膳房送来的菜肴一箸未动就要被送回去,这之后还要被闫冕逼着咽下一口口干涩的餐食。
可也有那么一时,傅淮郗也曾将闫冕认作光。
傅淮郗把那道易散的光捧在手心里,蜡泪滚烫滚烫地砸在手背上,像无声的烙印。他恨这道光却又离不了,闫冕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自己被捆缚的模样,但同时那种安于平庸处的题跋又令不得不依赖。
他让傅淮郗知道什么是足够好的,也让他清楚自己永远够不着这轮皎月。
他不接受这种平庸,他不接受自己这副模样。
“淮郗。”闫冕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眸光,血红的双眼充满泪渍,滑落到脸上的灵动感令人我见犹怜。他这副样子太让人难忍了,忍不住想去欺负他,想去虐他。
“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你走——!”
闫冕被推开,他不知道傅淮郗哪来的力气,竟然真能将他向后推几步,“不哭了,淮郗,我不会走的,永远也不会走的,我会一直在,我一直陪着你。”
他半蹲在傅淮郗身前,语气温柔的不像话,傅淮郗一时间也呆滞了。这声音像是幼时的闫冕,那种烂漫天真的温顺让他突然就不那么亢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