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学院的容量够吗？”
“五个校区，满负荷运转，一年能培训五百万人。两千万人，要四年。”
“太慢了。” 天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华市的夜景，那些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铺满了整片视野。“再建五个校区，选址在西部、在东北、在西南，那些经济落后的地方，最需要培训的地方。不是‘等他们来’—— 是把学院建到他们家门口。让他们不用背井离乡就能学到东西。”
方文渊沉默了一下，他在算账，天策能从他的呼吸节奏里听出来，“老板，再建五个校区，至少要再投五百亿。加上师资、设备、教材、生活补贴，每年还要再追加两百亿的运营费用。”
“投，钱不是问题。那些人等不了四年，四年后，那些四十五岁的工人就四十九了。差四年，他们学新东西的力气就不一样了。”
方文渊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天策叫住了他。
“方叔，”
方文渊转过身。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带。
“今天在会上，老刘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有一个老工人跟了他三十一年，建厂的时候就在，那时候他还在客厅焊电路板。现在厂子大了，那个人干不动了，他觉得自己是欠他的。”
方文渊站在门口，门缝里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半亮的、一半暗的轮廓。他没有说话。
“方叔，天盛做这么多事，修路、建塔、搞医疗、搞神枢、搞学院，说到底，就为了这一句话。不是‘我赚了多少’，是‘我有没有欠人的、有没有还上’。一个人跟了你三十一年，你在他老了的时候不能告诉他，你走吧。”
方文渊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天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京华市的灯火一望无际，像一片发光的海，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等着天亮。但天策知道，在这片海的深处，有无数人正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条出路，等待一句 “我这辈子没白干”。那些等待不会发光，但它们比光更重。
“系统，” 天策轻声说，“天盛学院的招生，不要设上限。有多少人报名，就招多少人，哪怕挤不下，就在旁边搭临时教室。钱不够，我从个人账户里出。”
“宿主，您的个人账户余额目前是一千二百亿。全部投入的话，可以支撑天盛学院运营两年。两年后如果还没有收入回流，需要新的资金来源。”
“够了，两年之后，那些人学成上岗，开始创造价值。到时候，天盛不需要再补贴，他们自己就是天盛。”
“明白。”
天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名单，两千万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行都代表着一个正在等待的人。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报名表，是打印出来的，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握笔的人手指不太灵活，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怕写轻了会被漏掉：
“我叫王德贵，今年五十三岁，在工地干了三十年。新设备不会用，老板要裁我。我不想走，我还能干。求求你们教教我。”
天策把那张报名表小心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对齐边角，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放了很多东西，老杨头的腊肉照片、老赵的茶叶、红星村的哈密瓜种子、光明里张大爷的茶壶盖、那个盲人孩子写的纸条、张婶子酿的米酒的标签、还有李建国的 “我原来长这样”。每一件东西，都代表着一个被改变的人生。现在又多了一张，王德贵的报名表。那两个字写得特别用力，“求求”—— 像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那两个字上。
窗外，东方的天空开始发白，不是 “亮了” 的白，是那种从地底透上来的薄薄的青色，像夜色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洗掉。天快亮了。天盛学院的工地上，五个校区同时开工，那些塔吊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出来，像正在生长的、银色的骨架。
天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轮廓。他知道，再过几个月，那些骨架会被填满，墙会砌起来，窗会装上去，桌椅会搬进去，然后两千万人会走进那些门，坐下来，开始学。不是 “被时代落下”—— 是自己走上来。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那张报名表的复印件背面写了一行字：“王德贵，第一批。天盛学院，京华校区。床位已留。”
然后他放下笔，关上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