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上线后第二个月，方文渊送来一份名单。

名单很长，打印了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贡献、风险评估，每条标注着优先级和覆盖范围。天策接过来翻了翻第一页，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 天盛各子公司总经理、总工程师，合作企业董事长，国家实验室资深研究员，航天局总设计师，核聚变项目组核心科学家。

"这是什么？" 天策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在 "核聚变项目组" 那行停了一下。

方文渊坐下来，表情认真："老板，有件事我们一直没处理。"

"什么事？"

"这些人的安全。" 方文渊指着名单，"补天上线后天盛已经是全球最顶尖的科技企业，超级电池、无线充电、星脉塔、神枢、天工教室、补天，每一项都是国之重器。但这些技术的核心研发人员，他们的安全谁来保障？他们不是军人没有配枪，每天上班下班走在街上坐在车里，和普通人一样。有人想动他们，他们有抵抗力吗？"

天策手指顿了一下。

"以前靠安保公司，韩猛的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但安保只能防地面，防不了空中，防不了远距离狙击，也防不了意外。车祸、火灾、突发疾病，这些安保管不了。安保能挡住人，挡不住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天策沉默了。他想起三年前天盛医药一个老专家，在实验室突发心梗，救护车二十分钟才到，那天晚高峰高架桥堵了三公里，人没抢救过来。那个老专家是补天核心配方研发者之一，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份实验数据。天策去参加追悼会，他妻子站在灵堂门口一直说他昨天还好好的。

"方叔你的意思是 ——"

"给这些人配守护。" 方文渊说，"不是普通的守护，是应急覆盖机制。不需要申请不需要激活，系统实时监测他们的生命体征和周围环境，遇到危险 —— 车祸、火灾、袭击、突发疾病 —— 装甲自动启动覆盖全身，脱离危险区域。他们的身体一秒钟都不能等。"

天策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华市在午后阳光下安静铺展，远处充电塔缓缓旋转着光环。他想起那个老专家，姓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实验室从来不骂人，只问你觉得哪里不对。

"多少人？"

"第一批一千二百人。天盛核心研发、合作企业关键技术人员、国家战略项目核心科学家。名单盘古筛的，每个人都过了背景审查，没有风险点。"

"筛了几遍？"

"三遍。这些人名字在外面不响，但没有他们那些技术造不出来。"

天策转过身："还有一类人。"

"谁？"

"各大企业的老总。跟天盛合作了十年的老合作伙伴，西北建工的马建国、华中医疗器械的老刘、顺风的林总。他们不是科研人员，但跟着天盛走过了最难的时期，没有他们的信任和支持天盛走不到今天。他们也需要被保护。"

方文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板，我还以为你要说给那些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的人。"

天策也笑了："那些人有补天。现在该轮到在幕后撑着的人了。"

消息传到各大企业老总那里，反应不一。

西北建工的马建国第一个打电话来，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说话直嗓门大："天董，听说你要给我们配装甲？那个守护？"

"是，应急覆盖机制。不需要申请，系统检测到危险自动覆盖，你不知道它在你身上但它一直在。"

马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天董，我不需要，我又不干什么危险的事，办公室看看报表去工地转一圈能有什么危险？"

"马总，你上次在工地检查的时候脚手架差点倒了，不是差点是已经歪了，工人喊了一嗓子你才躲开。那根钢管从你身后砸下来的时候你感觉到风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天策以为断线了。

"天董，" 马建国声音有些哑，"我修了一辈子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命值钱。今天你告诉我值。"

"你的命一直值钱，只是以前没人告诉你。那些跟了你二十多年的老工人，等着你回去给他们开会。"

华中医疗器械的老刘第二个打来，声音很低像在说秘密："天董，那个守护真能防心脏病？"

"能。装甲内置生命维持系统，检测到心脏骤停自动心肺复苏，同时呼叫医疗舱，十分钟内到达。不需要你按任何按钮。"

老刘沉默了很久，呼吸声从电话里传过来很慢很重："天董我跟您说个事，去年冬天我在办公室晕过去了，要不是秘书发现得早我可能就没了。我老婆吓坏了哭了一宿，说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怕死，我怕我走了那些跟了我三十年的老工人没人管，他们的工龄社保退休金只有我知道在哪，我不在了他们找不到那些材料。"

天策没接话。

"天董，这装甲我收下了，不是为我，是为他们。我得活着，活到把他们的退休金都办完。"

天盛医药的老孙第三个打来，声音大带着标志性的兴奋："老板！我听说你要给我们配守护？就是那个能飞能跳能扛重物的？"

"是，应急覆盖，不是让你飞着玩的。"

"我知道我知道！" 老孙声音更大了，"但是老板这玩意儿太帅了，我能不能偶尔飞一下？"

天策沉默了三秒："守护的应急覆盖只在检测到危险时启动。平时穿在身上就是普通外骨骼，不显眼没有反光看不出来，不能飞不能跳不能耍帅，单纯为了飞而飞装甲会拒绝启动。"

"那我要是遇到危险了呢？"

"那你就能飞了，而且飞得很稳。"

老孙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努力说服的意思："老板我能不能制造一点危险？比如从楼梯上跳下去？"

天策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老孙大笑："开玩笑的老板！我这就去实验室好好干活！不过说真的，我要能飞的那天得录个视频给我老婆看。"

天策挂了电话摇头。方文渊在旁边笑："老板，老孙这个人 ——"

"我知道。" 天策也笑了，"但补天的核心配方是他带着团队熬了三年熬出来的，他的命比他自己以为的值钱。一个能在实验室坐三年不出来的人，值得被保护。"

第一批守护应急覆盖启动那天，天策去了天盛医药研发中心。

没提前通知。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到老孙正穿着那套银白色装甲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装甲很薄，穿在白大褂下面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袖口露出一圈银色边缘在灯管下反着微光。老孙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站在实验台前拿着数据报告对旁边同事说："你看这个数据！这个分子稳定性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三啊！"

同事是个年轻研究员，低头看显微镜头也没抬："孙总您能不能先坐下来？您穿着装甲走来走去我眼晕。"

"不行我坐不住！" 老孙说着又转了一圈，步子比平时轻快。

天策站在窗外看着老孙转圈的样子笑了。他想起三年前老孙第一次破门而入，也是这样兴奋激动停不下来，手里攥着报告说老板成了。现在手里还是攥着报告还是说你看这个数据。什么都没变，但白大褂下面多了一套装甲，会在他心脏突然停跳的时候自动启动给他做心肺复苏，会在实验室发生意外的时候把他包裹在休眠茧里等救援。

天策转身走了，没人知道他来过。

一个月后天策收到一封信。

老刘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很认真，像握笔的手不太稳但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很用力：

"天董，上个月出差出了车祸。高速上前面的车突然急刹我撞了上去，安全气囊弹出来了但我还是晕了。醒来在医院，医生说我身上那套装甲救了命，撞击瞬间装甲自动覆盖全身把颈椎固定住了，要不是那套装甲我可能就瘫了。我躺在病床上想，以前总觉得命是自己的死活都是自己的事，现在知道了命不是自己的，是那些等着我回去的人的。天董谢谢您。"

信最后一段字迹更歪了，像手指还不太灵活但还是写完了：

"以前觉得装甲是给战士穿的，现在知道普通人也穿，因为我们也有要守护的人。"

天策把信看了两遍放进抽屉。

那个抽屉已经很满了 —— 老杨头的腊肉照片、老赵的茶叶、红星村的哈密瓜种子、光明里张大爷的茶壶盖、盲人孩子写的纸条、王德贵的报名表、李德厚的信、周师傅的照片、陈镇长的信、护林员老刘的纸条、老孙的视频截图、这封老刘的信。每件东西贴着小标签写着日期和地名。

方文渊站在门口看着天策把信放进去："老板，您这个抽屉真要装不下了。"

天策笑了："装得下，还有很多人的位置。"

方文渊愣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马建国、老刘、老孙，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撑着这个国家，他们的命不是他们一个人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拉一把。这个抽屉不会满，因为那些人不会停。"

方文渊没说话，看着那个抽屉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天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夕阳沉下去，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低空的无人机沿着天网规划的航线安静地飞过，银白色的机身在暮色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楼群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