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上线后第三个月,边境出事了。
消息凌晨两点传来,赵将军亲自打的电话,声音很沉:"天策,西北边境有一支武装渗透进来了,人数不详装备精良。边防哨所发现了踪迹,夜视仪拍到热源信号在国境线附近移动,但他们已经进了无人区,追不上。"
天策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窗外京华市还在沉睡,天际线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蓝。脑子从睡眠到清醒只用了三秒,补天之后身体反应的自然速度。"追不上?无人机呢?"
"无人机在天上飞着,但他们有电子干扰设备。" 赵将军声音更沉了,"不是普通干扰,是新型宽频段全向干扰。派了三架无人机过去,一架信号中断失联,另外两架被强制返航。反重力无人机抗干扰确实强,但对方干扰强度远超预期,像专门针对天网频段开发的,一靠近通信链路就断。"
"我们的战士 ——"
"在追。打了补天之后体能比普通人强得多,高原上跑得比马快。但对方也有类似强化手段,不知道是药物还是别的,而且轻装简行没有负重。追了四个小时距离没缩短,他们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追,中间隔着一道永远追不上的距离。"
天策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华夜色很深,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亮着。"赵将军,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能追上他们的人。不是追,是截。追了四个小时说明跑不过,再追六个小时也跑不过,换一种方式,飞过去。"
天策沉默了片刻:"破军已经准备好了,三百套,比预期多,生产线提前完工。但门槛是特级战斗功勋,您的战士 ——"
"有。" 赵将军声音很稳,"边境线上不缺英雄。我手下有一个班五个人,一等功三个,二等功两个,在边境站了六年岗,六年没回过一次家,每个人身上都有伤疤,但没一个申请调走。"
"够了。" 天策说,"解锁权限我已经发给您了,让您的战士穿上破军,需要什么武器系统自动解锁,不需要上报不需要等审批,系统根据功勋等级自动匹配权限。"
"天策,这套装甲我们从来没在实战中用过。"
"那就用。" 天策声音很平静,"英雄穿上最好的装备去打最坏的敌人,这不是应该的吗。他们已经等了六年了,别让他们再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天策,谢谢。"
"等他们回来我请他们喝酒。"
西北边境某哨所,海拔五千六百米。
班长王铁柱三十一岁,脸上全是风霜刻的沟壑,纹路深得像被刀子划出来的。在这个哨所站了六年,从二十五岁站到三十一岁。一等功是前年拿的,一伙武装分子试图越境,他带着人追了三天三夜,在海拔六千米的雪山上截住了,追的时候膝盖受了伤半月板撕裂,从那以后走路有点瘸,不严重但能看出来。他从来没跟人说过疼,但每天早上起来会先活动一下膝盖再站起来。
此刻他站在哨所门口,穿着一套暗金色装甲。背部折叠飞行翼收起来的时候和背部融为一体看不出来,手臂可伸缩武器模块收在装甲内部,胸口能量核心发出幽蓝光在暗金色外壳下缓缓脉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装甲手指很灵活像第二层皮肤,能感觉到指尖触摸的每一道纹理。抬起手握了握拳,力量比平时大了一倍。三个月前打的那支补天,蓝色液体滑过喉咙,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燃烧,烧完之后膝盖不疼了腰不酸了,能扛八十公斤装备在雪山跑一天一夜。但还是不够,他追不上那些人。现在有了这身装甲。
"班长,这东西真能飞?" 旁边战士李二牛问,二十四岁二等功,比王铁柱矮半个头,站在装甲旁边仰着头看,眼睛亮得像孩子。
"不知道。" 王铁柱说,"试试就知道了。"
他走出哨所站在雪地里,月光很亮洒在雪地上亮得刺眼。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呼吸这么轻。"系统,启动飞行模式。"
"身份确认,功勋等级特级,欢迎回来破军指挥官。武器库已解锁,飞行模式启动。"
背部飞行翼展开,金属关节发出低沉嗡鸣,翼展比他身高还宽。脚下地面开始震动,雪被气流吹开露出冻土。王铁柱身体轻了,像在水里慢慢浮起来。一米五米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他站在百米高空俯瞰脚下雪山,月光下山脊轮廓清晰,山脊阴影延伸像某种古老的地图。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世界,以前只能看山的正面,现在能看到山的背面。
"班长你真的飞了!" 李二牛在下面喊,声音被风吹得断续。
王铁柱没回答,看着远处国境线。"系统,扫描前方五十公里搜索热源信号。"
"扫描中,发现热源信号十二处,坐标已发送,距离四十公里,正在移动,方向西北偏北,速度每小时十五公里。"
四十公里。以前要追一天一夜,打了补天之后在高原跑得比马快也要追好几个小时,追到的时候体能已经消耗大半。现在 ——"系统,全速前进。"
"遵命。"
飞行翼角度变了,推进器全开。王铁柱像一颗炮弹撕裂空气冲向远方,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响,雪山轮廓在脚下飞速后退。从来不知道人可以跑得这么快。
十分钟后王铁柱降落在敌人面前。
十二个武装分子全副武装沿一条峡谷快速移动,显然也经过某种强化,五千米海拔上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呼吸平稳脚步轻快。但此刻他们抬头看到天上落下一个暗金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面前十米处,脚下雪地被落地气流吹出一个圆形凹陷,愣了一秒。然后开枪了。子弹打在王铁柱身上,暗金色装甲表面泛起一圈圈极淡的蓝色涟漪,叮叮当当像冰雹打在铁皮屋顶上,装甲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有,弹头接触瞬间被弹开。王铁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们。
"系统,解锁非致命武器。"
"遵命,抓捕网发射器已就绪,高频震荡警棍已就绪。"
王铁柱抬起左手掌心对准最近一个武装分子,噗的一声一张纳米丝线网从掌心射出,在空中展开罩住了他,挣扎了一下动不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张网精准命中目标,丝线一接触就粘合收紧把人裹成一团。三十秒后十二个武装分子全部被网住躺在雪地上,像十二个捆好的包裹,武器散在旁边枪口还冒着微弱白烟。
王铁柱站在他们中间,月光照在身上。暗金色装甲表面残留几道极淡划痕,正在慢慢自修复。他抬起头看远处的雪山,那个哨所在月光下只是一个细小的白点,但他知道那里有一面红旗在飘。站了六年,第一次站在哨所外面这么远的地方,以前只能守在那里等,现在他追过来了。
"班长你那边怎么样了?" 李二牛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搞定了,十二个人全部控制。呼叫后方派人来接,坐标已经发了。派个医生,有两个受伤的不重但需要包扎。"
"班长你用了多久?"
王铁柱看了看装甲内显示的时间:"十一分钟。"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李二牛说:"班长你以前追这些人要追三天三夜。"
"我知道。" 王铁柱蹲下来看着那些被网住的武装分子,他们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解有绝望,跑了一整夜以为甩掉了追兵。王铁柱站起来看远处的雪山,月光下轮廓清晰,和六年前第一次站在哨所门口看到的一样。那时候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站岗巡逻追敌人受伤变老。没想过有一天能飞。
他抬起手看了看装甲的手指,暗金色关节在月光下反射冷冽的光。"系统,谢谢。"
"破军指挥官,您的功勋等级为特级,这是您应得的。"
王铁柱没回答,看着月亮笑了。
三百套破军正式列装边防部队那天,天策没去边境,坐在办公室看方文渊递来的报告。蓝色封面,第一页一张地图,西北边境线上插着三百个红色小旗。
"老板,西北边境那次行动数据出来了,十二个武装分子全部抓获,我方零伤亡。王铁柱班长从起飞到降落十一分钟,以前同样的任务需要三天三夜。"
天策点点头。
"还有件事。" 方文渊翻到报告最后一页,一份手写备忘录,字迹是赵将军的,"赵将军说想搞一个破军实战演习,邀请各国武官观摩。"
天策抬起头:"他想干什么?"
"想让全世界看看华夏边防战士穿着什么站岗。不是为了炫耀,是让那些人知道边境线上站着的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是把人的极限推到十倍以上的装备。"
天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告诉赵将军演习可以,但有一条。"
"什么?"
"演习的时候让王铁柱站在最前面。让全世界看看一个在边境站了六年岗的士兵,打了补天穿上破军之后是什么样子。他不是军官是班长,但他站在那里比谁都站得直。"
方文渊愣了一下:"老板,王铁柱是班长不是军官,演习队列通常指挥官在最前面……"
"我知道。" 天策站起来走到窗前,"英雄不分军衔。他在边境站了六年就是英雄,英雄打了补天身体回到了二十岁,英雄穿上破军站在最前面,这不是应该的吗。穿将星的人站后面没关系,让王铁柱站前面,让全世界看看华夏的破军穿在谁身上。"
方文渊没说话,看着天策的背影点了点头。
演习那天天策在办公室看了直播。
西北边境某训练场,各国武官坐在观礼台上,有人戴墨镜有人拿望远镜有人低头看资料,表情各异。赵将军站在台上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语速不快措辞简洁,然后按下一个按钮。
训练场上地面的伪装层被收起,三百个暗金色身影从地下掩体中升起,穿着破军站在雪地里像三百座雕塑,阳光照在装甲上反射冷冽的光,他们没有动连头盔都没转。
观礼台上有人站了起来,一个武官手里的望远镜掉在膝盖上没去捡。
然后天上云层裂开,三百个身影从六架运输机跳下,在空中展开飞行翼悬停在离地面三十米的半空,背部飞行翼展开像三百只收拢翅膀的鹰。停留三秒后同时落地,无声无息,雪花在落地瞬间被气流吹开形成圆形。
观礼台上没人坐着了,所有人都站着。
赵将军的声音从音响传出来:"这是华夏边防战士的日常装备,名字叫破军。我们的战士每个人都打过补天,体能是常人的两倍,反应速度是常人的三倍,穿着破军可以在十分钟内抵达边境线任何一个角落。"
观礼台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鼓掌,不是礼貌性的,是被震住了不得不鼓掌。一个武官放下望远镜,目光还在那片暗金色上停着。
天策关掉直播走到窗前,京华市天空很蓝。他想起王铁柱,那个在边境站了六年的班长,十一分钟解决了以前三天三夜追不上的敌人。
窗外夕阳沉下去,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低空无人机沿着天网规划的航线安静飞过,暗金色的装甲在远方雪山反光,国境线上的灯亮着,很小但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