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8年11月19日 微风,伏虎岭后山草坪,酒气未散。
散席之后,咱和大象精踩着云头往回走。
夜风卷着松涛,把刚才酒桌上那股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热乎劲儿吹凉了些。路上顺路,咱便想探探其他地界的底,随手掐了片松针,状似无意地问道:
“兄弟,你知不知道其他地界的兄弟现在啥情况?咱这伏虎岭虽安稳,可三界这么大,总不能就咱这儿有点人气吧?”
大象精原本晃着蒲扇大的耳朵正打着酒嗝,闻言猛地一顿,那对大耳朵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象眼。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像坠了块玄铁,连踩着的云都跟着滞涩了几分:
“切,别提了。我那小情人猫妖,最近投了好几份简历,五次面试都没过,两次好不容易进去了,结果全栽在转正上,没熬过试用期就被淘汰了。”
他顿了顿,象鼻抽动了一下,像是又回到了那几天的场景:
“那丫头回来哭了三天三夜,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那几天天天熬夜到凌晨两点,就着月光整理第二天的文书资料,把那一身刚修炼出来的修为都熬退了一层。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缩在洞府角落里,爪子都快把兽皮卷抓破了,嘴里还念叨着‘是不是我太笨了,连个誊写卷宗的活都干不好’。
现在这行业,都这么卷吗?没背景没靠山的,连个试错的机会都不给?”
咱心里一沉,酒意醒了大半。想起之前在解惑台见过那小丫头,怯生生的,化形还没完全稳定,尾巴尖总是紧张地蜷着,修为倒是不错,是块好苗子。
咱皱了眉,追问道:“最后呢?最后她在那家公司呆下去了吗?没闹出点动静?”
“呆不住啊!”大象精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又尖又硬,直接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来,他浑然不觉,只咬着牙道,“她好不容易进了一家叫‘云渺仙府’的地方当临时工,说是仙府下属的文书誊写处。
那丫头实诚,以为只要拼命干就能换来个转正名额。
熬了三个月,起早贪黑,连化形术都顾不上巩固,就为了把那些枯燥的仙籍誊写得工工整整。结果呢?”
他猛地抬起头,象眼里满是血丝和愤怒:
“转正名单下来的时候,她傻了。名额给了天庭一个管扫地的仙官的儿子!
那小子我见过,就是个纨绔,连‘誊’字都写不利索,平日里除了遛鸟就是斗蛐蛐。管事给的理由冠冕堂皇——‘那孩子根正苗红,出身天庭嫡系,符合仙府用人导向’。我那小情人,辛辛苦苦三个月,连个屁都没捞着!”
大象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不服,红着眼去找管事理论。你猜那管事怎么说?
他斜眼瞅着她,像看一只碍事的蚂蚁,说‘再闹就把她列入天庭黑名单,以后哪家仙府都不敢要她,让她在三界连个打杂的活都找不到’。
那丫头吓得不敢吱声了,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洞里,修为都退了一层,现在还天天躲在里面哭,连洞门都不敢出。”
咱沉默了。
风卷着松涛在耳边呼啸,远处的伏虎岭灯火点点,却照不亮这漫天的黑幕。
咱想起自己第一次轮回,拎着九千年蟠桃去求文殊菩萨,菩萨收了桃,转手就把名额给了自家童子。原来这世道,从上到下,从天庭到仙府,套路都是一样的。
咱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粗糙如老树皮的肩膀,力道沉稳:“这事儿我知道。上次她在解惑台跟我说过,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后来用了月光宝盒,回溯了那三个月的时光,把那管事收受贿赂、操作内定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个管事,收了那扫地道士儿子他爹三千上品灵石,才把名额硬塞过去的。证据,咱这儿存着呢。”
大象精猛地抬头,象眼瞪得溜圆,原本的愤怒和绝望瞬间被一丝光亮取代,他端起酒碗,手都在抖,二话不说就给咱敬了一杯,酒洒了一襟,也浑不在意:“老伏!你……你早知道?那这事儿……”
“咱已经在传音台开了个‘求职避坑’的专栏。”
咱接过话头,端起自己的酒葫芦,和他酒葫芦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以后这种内定的岗位、这种吃相难看的管事、这种拿底层当耗材的黑幕,我都给大家曝光。不藏着,不掖着,让三界所有没背景的兄弟姐妹都看清楚,别再像你那小情人一样,傻乎乎地白费功夫,熬干了修为还被人一脚踢开。”
咱干了那葫芦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烧,烧得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透亮的狠劲儿。
心里却比刚才更透亮:这世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靠自己不如靠大家。
顶层画饼,中层分赃,底层买单,这套路玩了万万年,也该到头了。
往后这“求职避坑”的专栏,得好好做,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拉一把是一把。
风卷着松涛掠过耳边,远处的伏虎岭灯火点点,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每一盏灯下面,或许都藏着一个正在挣扎的底层生灵。
咱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而咱,要做那个把黑幕撕开一道口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