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盲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来回撞击。
陈牧劈手夺过林晓手里的丰田霸道车钥匙。
转身撞开气密钢门。
“陈牧!嫌疑人身份还没彻底锁定!你现在回去等于送死!”
林晓抓着化验单在走廊狂奔追赶。
军靴在防静电地板上擦出尖锐的爆鸣。
“等你的逮捕令批下来,第一条规矩就被踩碎了。”
陈牧一头扎进电梯,砸向负一楼车库按键。
十五公里的晚高峰车程。
被V6发动机的野蛮轰鸣硬生生压进二十分钟。
黑色越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焦黑的橡胶印,带着刺鼻的烧焦味,横停在归元殡仪馆虚掩的铁艺大门前。
陈牧一脚踹开车门。
夜幕下的殡仪馆死寂得听不见一丝虫鸣。
主楼的轮廓隐没在暗影里,阴森诡谲。
战术靴踩碎地上的枯枝。
他拔腿冲向后院的职工宿舍区。
老葛的房门大开。
劣质的铜锁芯被钝器暴力豁开。
扭曲的金属茬口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寒光。
陈牧自己的宿舍门也碎了一半。
木板向内塌陷,单人床垫被整个掀翻在地。
床底下的阴暗角落,塞着一个黑色的医用废弃物垃圾袋。
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正顺着袋口往外渗。
陈牧反握战术匕首,挑开黑色塑料袋。
一件沾满老坑朱砂红泥的灰色夹克。
正是周怀仁白天穿过的那件。
夹克口袋鼓胀,里面塞着老葛从不离手的不锈钢保温杯。
杯体被极其恐怖的外力硬生生捏成了麻花状,枸杞和残茶糊在底盘上。
调虎离山。
凶手根本不在宿舍。
陈牧猛地转头。
视线越过两排低矮的平房,死死钉在一百米外的停灵室。
原本应该彻夜长明的白炽灯,正以极其诡异的频率疯狂闪烁。
《馆规二十四条》第一条的底线,正在承受极限冲击!
陈牧扔下变形的保温杯,向停灵室狂奔。
冷风劈头盖脸刮过,带出血腥的错觉。
一脚踹开停灵室沉重的隔音铁门。
温度极寒。
冷空气瞬间在陈牧的睫毛上结出一层冰晶。
制冷压缩机发出濒临爆炸的刺耳轰鸣。
林若所在的七号停尸台周围,地面已经凝结出一圈灰白色的诡异水霜。
她原本被陈牧拉平的四肢,正以一种违背人体解剖学极限的角度向上蜷缩。
十指弯曲成残忍的倒钩,死死扣着虚无的空气。
脖颈上的青筋暴突,皮肤呈现出极度缺氧的紫黑色。
嘴巴大张。
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水泡破裂声。
这具已经完成防腐初步清理的遗体,正在重演死亡前最后四分钟的极度窒息。
陈牧反手锁死铁门。
左腕那道暗红色的旧疤剧烈跳动,血管几乎要撑破表皮。
他摘下战术背包。
拉开夹层。
抽出三根特制的粗制土香,一叠泛黄的毛边表纸,一个边缘破损的粗瓷碗。
动作没有分毫停顿。
拧开墙角的水龙头,接了半碗刺骨的冷水。
战术靴踩在水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陈牧走到七号台前。
食指和拇指张开,精准卡住林若僵硬的下颌骨两侧。
发力。
“喀哒。”
紧闭的牙关被强行卸开一条缝隙。
陈牧指尖蘸取清水,点在林若干瘪发青的嘴唇上。
“水漫灵台,魂不上天。”
八个字,字字千钧。
火柴在砂纸上擦出爆响。
一簇幽蓝的火苗腾起。
三根土香点燃。
没有香炉,陈牧直接将三根引路香夹在左手骨节分明的指缝间。
香头笔直对准林若的眉心。
青烟冒出。
烟柱没有向上升腾。
一股无形的重压将其死死往下按。
烟雾贴着林若的鼻尖散开,扭曲成一团疯狂挣扎的人脸形状。
停灵室内的灯光闪烁频率骤然加快。
头顶的灯管爆出不堪重负的电流杂音。
遗体喉咙里的水泡声越来越密集。
冰霜顺着不锈钢台柱开始向陈牧的小腿疯狂攀爬。
陈牧不退反进。
指尖的香头向前挺进,灼烧到遗体的鼻尖。
“二十年前,你父亲林大强,被活埋在这座停灵室正下方的三号消防蓄水池里。”
冰霜攀爬的速度硬生生停滞了一秒。
那团扭曲的香烟猛地膨胀,张开血盆大口,试图缠绕陈牧的手腕。
陈牧的手臂稳如泰山。
“那是一个420立方米的密闭盲区。灌满了高标号水泥和特种防水树脂。”
“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遗体爆发出剧烈的抖动。
不锈钢台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
十根扣着虚空的指甲齐根断裂。
暗红色的污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砸在冰霜上触目惊心。
“你翻出了1954年的建筑图纸!你认出了当年那张提货底单上的签字人!”
陈牧的音量陡然拔高,压制住制冷机的轰鸣。
“他发现你触碰了这摊死水。”
“他把你绑进地下,把你的头按进了平衡沼气的通风管里!”
缠绕在手腕上的香烟化作一圈冰冷的绞索,一点点收紧。
陈牧呼吸间带出浓重的白雾。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林若那双未能合拢的浑浊瞳孔。
“市局刑侦支队已经拿到了化验单!”
“T-09特种环氧树脂的提货底单光谱还原件,就放在法医科的桌子上!”
陈牧手腕猛地发力。
夹着引路香的手指向下贯穿。
重重点在林若的额头正中。
滚烫的香头烫穿了冰冷的白霜,发出“嗤”的爆响。
“那块无缝大理石会被掀开!”
“你父亲的尸骨会重见天日!”
“签下那个‘仁’字的人,今晚就会戴上手铐!”
三个极具物理压迫感的事实,连环砸在停灵室的绝对零度之中。
空气彻底凝固。
头顶那盏疯狂闪烁的白炽灯,伴随着“嗡”的一声电流轻响。
稳稳地定格在长明状态。
缠绕在陈牧手腕上的阴冷香烟,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攻击性。
骤然绷直。
化作一缕笔挺的青烟,直冲天花板。
林若喉咙里的水泡破裂声戛然而止。
紧绷到极限的肌肉纤维,彻底松弛。
高高举起的双手颓然垂落。
砸在不锈钢台面上,震出沉闷的回音。
扭曲的面部五官一点点回归死者的死寂。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老坑朱砂混合着底泥的刺鼻腥臭味,如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牧将燃烧殆尽的香根扔进水碗。
“嘶啦”一声爆响。
黄表纸在台边点燃。
跳动的火光映在陈牧暗金色的瞳孔里。
也照亮了林若终于合拢的双眼。
执念,了结。
陈牧抹掉下巴上凝结的冰水混和物。
左手腕上的旧疤彻底收缩。
他收起瓷碗,单手提起战术背包。
老葛还下落不明。
这只是破局的第一步。
转身。
军靴鞋跟刚刚离开结满水霜的地面。
“咚——”
一声极其沉闷、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脚底数百米深的地壳深处传来。
停尸台上的不锈钢盆随之一震,砸落在地。
陈牧猛地低头。
正中央那块六芒星黑色大理石地砖的边缘。
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丝纯粹的、古老的、不属于任何活人或死者的黑色煞气。
正顺着那道裂缝,向外疯狂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