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修了两单散活。一单换传感器，二十新币。一单焊线路板，十五新币。流动资金四百六十五。
下午三点出门。白留的地址在城西四区，一个快递柜站点。
岑怔把芯核数据提取设备装进工具包。设备不大，巴掌宽的黑色方块，接口面有使用磨损。四百余款已经结清。设备得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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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柜站点在一条巷子口。两排铁皮柜，编号到四十六。白留的地址指向二十九号柜。
岑怔站在柜前。柜门上贴了一张白纸，手写，字迹不是白的。圆珠笔，笔画生硬，像是左手写的。
"设备放柜里。关门转锁。"
没提余款。没提收件人。没留联系方式。
岑怔把设备放进柜子。关门。转锁。锁舌咔了一声。
等了十秒。没等到想要见到的人。
零弹了一条。〔此处无监控设备。信号环境：仅基础通信基站覆盖。无加密通信源活动。〕
白不在这里。白不会来这里。
岑怔站在铁皮柜前。去年冬天，白第一次到维修店取数据板。她穿灰色连帽衫，帽子没拉，站在卷帘门外敲了三下。岑怔开门。她看了一眼店里的零件架，说："你这儿比我想象的干净。"
那大半年里。白到店七次。修数据板、钓鱼计划现场协作、旧楼外围行动。每一次都亲自来。每一次都站在卷帘门外先敲三下。
阿灰死后。零的记录里，白到店次数归零，岑怔当然不是没发现。
通信加密从一层升到两层。两层升到三层。
零弹了一条。〔交叉比对：相关时段档案。白的线人"阿灰"遇害前48小时，白同样将阿灰通信加密从两层升至三层。加密升级模式一致。〕
一样的。白对阿灰做过的事。白对岑怔也在做。
阿灰因调查了岑怔的相关信息而死。具体看到了什么，至今不明。白知道这件事。白在岑怔身份太危险这件事上做了自己的判断。
她不再亲自到店里了。
零又弹了一条。停了半秒。
〔你的表述方式需要修正。她不是不敢来。是经过风险评估后的主动规避。〕
停0.5秒。
〔但结论一致。〕
岑怔没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站在铁皮柜前。巷子里没人。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音，铁轮碾轨的闷响。
她先是不想步阿灰的后尘。远离。
然后放心不下。用远程方式——信使、中转点、三层加密——继续提供情报。
自我保护。然后互相保护。
顺序很重要。岑怔点了点头，这个要分得清。
他把白纸从柜门上揭下来，折好塞进夹层。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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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巷。陈远山诊所。
下午五点。诊所门半开，里面有人在吵。
岑怔推门进去。陈远山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械体焊接笔，笔头还发着红光。柜台对面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夹克衫敞着，头发油。一只手搭在柜台边缘，手指敲着台面。
"陈医生，账上还欠着呢。"男人的声音拖，尾音拉长，像每个字都不舍得说完。"老街区的人都讲信用。你不能——"
"七百。"陈远山打断他。"上个月还了三百。剩七百。月底。"
"你老说月底——"
"月底。"
男人想接话。陈远山没给他机会。焊接笔往台面上一搁，声音不大，但男人停了。
他看见了岑怔。
目光从岑怔脸上下移。左臂。右臂。肩线。他在看械体。
"陈医生的客人？"男人声音又拖回来了。"挺年轻啊。"
陈远山没看他。对岑怔说："坐。等一下。"
岑怔没坐。他站在门口。帮派男人转过身，面对岑怔，距离不到一米。
男人伸出右手。不是握手。五指张开，搭上岑怔左小臂。手指收拢。
捏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了。从随意变成愣。手指松开，收回手。后退半步。
"陈医生的客人挺硬的。"
声音还是拖的。但笑意没了。
岑怔没动。也没说话。他看着男人的手刚才搭的位置，像在确认有没有留指纹。
男人看了陈远山一眼。陈远山没看他，在擦焊接笔。
"月底。"男人说。走了。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脚步拖沓，鞋底蹭着地。
陈远山抬头看了岑怔一眼。
"坐。"
岑怔坐了。
"你那拼装方案谁给你做的，又是你自己吗？"陈远山拉开抽屉，取出一块模块。拇指大小，灰白色，底部一排触点。"神经增强模块。M-7兼容。你那骨架的神经接口版本太旧了，信号延迟高得离谱。换了这个，延迟降0.3秒。"
"多少钱。"
"二百五。"
岑怔从内袋掏出信封。牛皮纸的，前天灰带付的八百。抽出二百五，数了，放在柜台上。
陈远山收了钱。没数。
"侧颈第三棘突旁开。你知道在哪。"
岑怔知道。上次来的时候陈远山教过他。侧颈第三棘突旁开两指，神经干分支汇合点。械体维修的基本知识，但岑怔以前只修别人的，没修过自己的。
陈远山站起来，绕到岑怔身后。手指摸到棘突位置。消毒棉擦了一下。微凉。
"可能会疼。三秒。"
针进去了。岑怔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种冷意。那感觉从颈侧沿着神经往下走，经过锁骨，到左臂内侧。三秒。
模块启动。
〔检测到新硬件接入。神经增强模块：M-7兼容型。校准中……预计完成时间：14分钟。〕
岑怔坐在椅子上。脖子有点僵。陈远山回到柜台后面，开始整理工具。
"你那工牌。"陈远山说。没抬头。
"什么。"
"铁穹的旧版维修工卡。你当真打算一直用？编码没用多久就会进黑名单。"
岑怔没回答。他知道。工牌能用多久用多久。用完再想办法。
陈远山又开口。"你最近在接什么活。"
"散单。"
"散单不修械体。你那左臂的伺服电机是新换的。M-7。散单可供不起。"
岑怔看了他一眼。
陈远山没追问。"我只管修人不修设备。你自己的事自己掂量。"
十四分钟后。零弹了一条。
〔神经增强模块校准完成。信号处理效率+12%。神经接口同步延迟-0.3秒。模块状态：正常。〕
岑怔站起来。脖子不僵了。
"谢了。"
陈远山没应声。岑怔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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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维修店。晚上八点。
流动资金二百一十五。负债一千九百二十七，没变。
岑怔坐在工作台前。从夹层里掏出中年男人给的新纸条。展开。打印字。
"北区信号塔。线路检修。三天后。报酬面议。"
报酬面议。上次八百有定价。这次没有。难度升了，还是降了。不知道。
零弹了一条。〔北区信号塔：天御通信基础设施。公开信息标注为"通信维护站点"。位置：城北工业区内，距铁穹中转站约1.8公里。周边无居民区。〕
1.8公里。离铁穹中转站不远。
〔站点安保等级未在公开信息中标注。但"线路检修"任务措辞与上次"物资回收"不同——上次是取物，这次是接近核心设施。推测：需进入信号塔内部或接入其线路系统。〕
接近核心设施。不是取一个密封件就走。
岑怔打开工具包。螺丝刀套装、万用表、两根数据线。都在。改装手枪从暗格里取出来。弹匣退出来——四发。他从备件盒里摸出两发备用弹。压进去。六发——说来惭愧，没钱买子弹。
工牌"陈松"放在桌上。铁穹防务旧版维修工卡。上次用了，编码没注销。还能不能用，那得三天后才知道。
岑怔喝了半瓶过滤水。
零弹了最后一条。
〔神经增强模块已就绪。信号处理效率+12%。建议：在任务前完成至少一次实战模拟。〕
实战模拟。
他还没打过。
岑怔把水放下。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的。
三天。
三天后他会站在信号塔旁边。也许要打。也许不要。但零说"实战模拟"，说明零算过了，概率不低。
他站起来。把改装手枪装进外套内袋。工具包拉上拉链。工牌塞进夹层。
走出维修店。卷帘门拉下来。锁上。
去找地方练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