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林立的警戒线绷得紧绷，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锁在被铐住的佐藤加代身上，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一道沉稳身影从警员队列里缓步走出，是专程跨国取证的矢村警长。他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目光沉沉落在佐藤加代身上，声音清晰穿透周遭的安静：“佐藤加代，你当真一点都记不得我？当年你在日本被高利贷团伙围堵殴打，浑身是伤差点丢了性命，是我出手拦下人，替你解的围。”
佐藤加代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神态猛地一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被刻意堆起的客套笑意掩盖。他抬眼看向矢村，语气轻飘飘的，刻意淡化过往纠葛：“原来是矢村警长，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面。您是跟着中方警方过来开展业务交流的吧？可惜今日场面混乱，我实在没有条件好好接待您。”
他微微挺直脊背，一副尘埃落定的姿态：“日本那边的高利贷欠款我早就全部结清，再也没人能拿旧事拿捏我。我现在是自由身，中国安稳包容，我打算长久留在这里定居生活。”
矢村望着他自欺欺人的模样，眼底寒意愈发浓重，字字冷硬如冰刃：“你以为杀害昭原建二，就能抹平所有债务、洗白一身罪孽？佐藤，你就是一头不知感恩、心肠狠戾的野狼。昭原先生掏心掏肺扶持你，你怎么能痛下杀手？”
面对直指核心的指控，佐藤加代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摆出满脸惋惜痛心的模样，摊开双手面向在场警员辩解，演足无辜受害者的姿态：“矢村警长这话实在冤枉我，这里头一定藏着天大误会。所有人都能作证，昭原先生是自己跳楼身亡，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他常年受抑郁症折磨，身心俱疲，我平日里反复开解劝导，可他始终走不出心结，最后做出傻事，我心里也十分遗憾。”
矢村冷眼旁观他拙劣的伪装，语气铿锵，彻底撕碎他所有说辞：“你这套虚假供词，中日两国警方早已全部取证核实。我此番专程从日本赶来，就是为递交你在本土全部犯罪卷宗。你伪造履历、借药厂资源谋取私利，如今总部已经正式将你开除，你在中国没有合法从业身份，现在，乖乖接受中方法律的审判。”
说完，矢村侧身退到一旁，将执法处置权完全交给杜龙一行人。
杜龙面色肃穆上前，手中逮捕令完整展开，清晰出示法律文书，冰凉的手铐“咔嗒”两声，牢牢锁死佐藤加代的双腕。
佐藤加代全程没有挣扎反抗，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傲慢，开口试图施压：“你们现在抓人只是白费功夫。我是跨国公益基金会发起人，在册国际公益从业者，长期和省内多位领导保持公益合作，我劝你们三思而后行，慎重处理。”
杜龙眸光锐利，一眼看穿他最后的依仗，声音掷地有声，击碎他所有筹码：“你口中的基金会，是昭原先生一手创立。若不是你从中截留资金、百般阻挠，救助善款早就落实到位，刘峰的儿子刘小雨也能尽早安排手术。你自以为布局周密、毫无破绽，可你在溧水非法敛财、操控赌徒与公职人员的全部证据早已曝光，保险柜里的账册、胁迫记录铁证如山，你雇佣的全部涉案团伙也早已尽数落网认罪。中国，从来不是你肆意犯罪、逍遥法外的乐园！”
话音落下，杜龙抬手示意，两侧刑警立刻上前，押着佐藤加代离开别墅区大门。
喧闹的对峙现场终于归于平静，杜龙转过身，走到还愣在原地的李宗誉身边，办案时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语气温和几分：“李大夫，这边案子了结了，你可以回去忙自己的工作。往后要是遇上难处，随时找我，我能帮的一定不会推辞。”
李宗誉茫然点头：“哦，好。”
心底却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杜龙这番话处处透着疏离，像一场长久交集的收尾，暗含告别之意，让他心头莫名沉甸甸的。
山脚待命的救护车早已完成处置，那名搜山失足滑倒的警员只是轻微擦伤，简单清创包扎后并无大碍，车辆随时可以返程。李宗誉不愿再留在封锁区，快步登上救护车，车上医护熟络地招呼他坐稳，车辆拉着低鸣的警笛，朝着市南区医院疾驰而去。
车厢一路颠簸，四下安静无人打扰。李宗誉习惯性拿出手机，打算清理源源不断的垃圾推送短信，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沉寂许久的信息突兀闯入视线，发送人是马莉大夫。
他心头一紧，连忙点开阅读，短短几行文字看得他浑身发紧：尽快回笼手里全部资金，钱款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能暂停的业务立刻停掉，不必追问缘由，去看今日新闻。
李宗誉脑子瞬间一片混乱。他所有经营回款、客户货款，一直恪守规矩，全额打入公司对公账户等候统一结算，库房货品全部挂靠正规医药公司流通，账目清晰，从未私自截留钱款，这条警示短信来得莫名其妙，让他全然摸不着头绪。
心慌之下，他立刻回拨马莉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为空号。马莉竟然已经彻底注销号码，断了所有联系。
不祥的预感还未散去，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来电显示是公司会计燕翠。李宗誉慌忙接通，燕翠的声音急促紧绷，没有半句寒暄：“李经理，从现在开始，所有回款不要再打进公司原来的对公账户。”
李宗誉指尖发颤，急忙追问：“燕翠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平日里不看本地报纸新闻吗？总部出了重大事故，孙总的全国代理权已经被药厂单方面撤销，医患纠纷闹上法庭，媒体全部报道，舆情彻底失控。”燕翠语速飞快，“你自行预留当月工资和日常运营开销，剩余所有货款，全部转到我刚发给你的新私人账户。”
一句噩耗砸得李宗誉手足发麻，他茫然应声：“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手心早已布满冷汗。那个年代手机无法联网，没办法实时查看新闻资讯，积压在心底的疑点此刻全部串联起来：鹰主隐晦的提醒、杜龙充满离别的叮嘱、燕翠反常的资金要求、马莉仓促销号发来的预警，无数细碎线索交织，巨大的恐慌死死裹住他。
救护车刚停靠在医院大门，李宗誉不等车辆完全停稳，猛地推开车门跳下去，脚步踉跄冲向门口的报刊摊位。
他颤抖着掏钱买下昨天和今天两份本地报纸，目光飞快扫过各个版面，最终在法治专栏，看见了那篇刺眼醒目的报道。标题直指王氏清神，曝光青鸟患者擅自停药跳楼身亡，家属起诉药企违规无医院渠道售卖、涉嫌假医假药，百万索赔加刑事追责，药厂直接撤销全国代理。
短短一篇报道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开，李宗誉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双腿一软，直直蹲坐在报摊边的地面上，大脑一片空白。
“小伙子，你没事吧？”报摊老板见他骤然失态、脸色惨白，连忙上前伸手搀扶。
李宗誉缓了许久，才扶着摊位勉强站起身，双腿发麻发软，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没事老板，多谢关心，就是蹲久了腿麻，走两步就缓过来了。”
他攥着两份报纸，指尖止不住发抖，反复通读完整篇报道。媒体报道带着偏向性的舆论滤镜，措辞尖锐，却也完整还原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李宗誉心中满是苦涩与不甘，他耗费无数人脉、精力，千辛万苦打通渠道，才将王氏清神送入市南区医院院内合规销售，一心避开私下流通的风险，万万没想到外地市场出了纰漏，直接拖垮整个品牌。
青鸟市场负责人张海本身也是行医出身，理应清楚医患风险、药品销售规范，却没能提前做好管控，一场意外悲剧，直接引爆全线危机。
他攥紧报纸，身形踉跄地走进医院门诊大楼。往日熟悉的走廊、诊室、往来的患者与同事，此刻看在他眼里全都变了味道。他总觉得周遭所有人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猜忌与疏离，仿佛一夜之间，他从受人信赖的李大夫，变成了舆论风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人物。茫然、委屈、慌乱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