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再次被推开时,已经是深夜。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中年警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份文件,脸色有些阴沉。他身后跟着那个年长的战士,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出来。”中年警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南尼站起身,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中年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叹了口气,将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扔回给他。
“拿着。”
南尼愣了一下,慌忙接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老总,俺能走了?”
“走?往哪走?”中年警察冷笑一声,“这里是边境线,出了这个门,左边是回国的大路,右边是通往缅甸的小路。你自己选。”
南尼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犹豫。
“但是,”中年警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冰冷,“鉴于你身份不明,且涉嫌非法越境未遂,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进一步核查。但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我们会把你移交给当地的派出所暂扣,直到你的‘哥哥’南宁的身份核实清楚。”
听到“移交派出所”几个字,南尼的脸色瞬间煞白。
进了派出所,就意味着要录入指纹、虹膜,甚至DNA。一旦进入那个系统,哪怕他的身份伪造得再完美,也难免露出马脚。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被扣留,威哥那边的人一定会察觉异常,甚至可能直接灭口或放弃这条线。
他必须出去。立刻,马上。
“不……不行!”南尼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颤抖,“俺不能去派出所!俺娘还在家等着俺……俺要是被抓了,俺娘就真没指望了!老总,求求你,放俺走吧!俺再也不来了!俺这就回家!”
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中年警察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时,那个年长的战士走了过来,低声对中年警察说:“陈队,上面来电话了。说是……查无此人。让咱们按常规流程处理,教育遣返。”
中年警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查无此人”,意味着官方层面不承认这个人的存在,也不打算深究。这通常是一种保护,或者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默许。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南尼,眼神复杂。
“起来。”
南尼抬起头,满脸泪痕,不知所措。
“既然系统里查不到你,我们也无法立案拘留你。”中年警察冷冷地说,“但你要记住,非法越境是违法的。这次看在你初犯,且情节轻微,又是被诱骗的份上,我们不予追究。但如果你再敢踏出国境线一步,下次抓到你,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把他带出去,从后门放走。告诉他,往左走,回县城,买票回家。”
两名战士架起南尼,将他带出了审讯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哨所的后门。
夜风凛冽,吹得南尼浑身发抖。
“走吧。”年轻战士推了他一把,“别回头。”
南尼跌跌撞撞地走出后门,脚下是一片荒芜的草地。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哨所。
那一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愧疚。
但他很快低下头,转身融入了夜色。
他没有往左走。
他在黑暗中潜伏了十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后,迅速改变了方向,朝着右侧那片漆黑的山林跑去。
那里,有一条只有当地蛇头才知道的秘密小道。
……
两个小时后,边境线另一侧,一片废弃的伐木场。
南尼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威哥正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抽烟。看到南尼出现,威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哟,还真让你跑出来了?”威哥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被警察扣下了呢。”
南尼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威哥!俺命大!那些警察看俺可怜,就把俺放了……俺差点就回不来了!”
威哥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撒谎。
最终,他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上车吧。算你运气好。不过,既然出来了,就别想再回去了。今晚我们就出境,直接去柬埔寨。”
南尼心中一凛。
去柬埔寨?
原本的计划是先去缅甸的园区,怎么突然改道柬埔寨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爬上越野车。
车里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之前一起偷渡的“猪仔”。他们看到南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小子命真硬。”其中一个人低声嘀咕。
威哥发动了车子,越野车轰鸣着驶入丛林深处。
南尼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树木。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部新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计划变更。目标转移至柬埔寨西港。保持伪装,随机应变。——单刀”
南尼关掉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柬埔寨。
那里比缅甸更混乱,更黑暗,也更危险。
但对于“单刀”来说,越是黑暗的地方,越适合藏身,也越适合狩猎。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南尼知道,真正的地狱之旅,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被拖入深渊。
他是主动跳下去的。
为了在那片深渊底部,点燃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