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象异变
第三天清晨，星河宗后院。
七名神域仙尊蹲在新搭的棚子外面分粥。张霆坐在最边上，端着碗安静地喝，旁边是队伍里最年轻的那个——化名"周小树"，真名周陵，修行六千年，在神域负责南境边界巡逻，是七个人里资历最浅的。他蹲在土坑边缘缩着脖子，碗里的粥一口都没动，鼻尖泛红，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的闷哼。
"你怎么了？"张霆侧头看他。
"……没事。"周陵吸了吸鼻子，"就是这凡界的空气——有点呛。"
张霆皱眉："呛？"
"灵气太稀了。吸进去全是土味儿和草腥气。"周陵又吸了一下鼻子，整张脸皱成一团，眉心拧出三道褶子，"像把鼻子埋进泥里吸了一整天——"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嘴张开，两腮猛地鼓起来。
张霆的瞳孔骤然放大："憋住——"
晚了。周陵把脸转向院子外面的方向，嘴一张——啊嚏。
那声喷嚏不算响。像普通人打了个中等大小的喷嚏，鼻腔里挤出一团气。但那团气喷出去之后在空气中瞬间膨胀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从星河宗后院往外扩散，一圈一圈荡开，所过之处矮墙上的瓦片全部飞了起来，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连根拔起，树冠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冲击波越过了院墙，漫过隔壁陈家堡的房顶，朝着整座天骄城铺开。
张霆从地上弹起来想拦，但他离周陵太近，冲击波先他一步扫过了城东的灵玉砖道。砖面上的灵纹同时亮了又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路往西卷过去。城中央广场上正在摆摊的散修们被掀了满头满脸的灰，摊子上的法器灵果连滚带飞全跑了。碧落宗的雕花飞舟拴在城西停泊台上，飞舟主体晃了三晃，差点从台子上翻下去。整座天骄城从东到西刮过一阵妖风，瓦片撞瓦片、窗户砸窗户的声响此起彼伏响了足有十几息。
城内上千修士同时抬头望天——没风啊。天上万里无云，日头明晃晃挂着，空气纹丝不动。那刚才的妖风哪来的？
星河宗后院。周陵打完喷嚏还蹲在原地，一只手捂着鼻子，眼睛瞪得滚圆："——完了。"
张霆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嘴唇发白。其他五个仙尊端着粥碗全石化了，碗里的粥面还在晃荡。
李闲从正殿走过来的时候，后院的惨状已经没法看了。院墙倒了半边，歪脖子树横躺在地上压塌了灶房一角，棚子顶上铺的草席全没了。他站定，扫了一圈现场，目光最终落在周陵身上。
"……你这喷嚏六千年功力。"
周陵扑通跪地："前辈！末将——末将实在没忍住——"
李闲没骂他。他已经听见院子外面人声鼎沸，整座城都在往这边涌。他转身走向院门口，推开剩下的半扇门走出去，正迎上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各宗修士。碧落宗的周慕白挤在最前面，折扇换了把新的，脸上全是土："刚才那是什么动静？！"
李闲站在门口，面不改色。"天象异变。"
"天象？！晴空万里的哪来的天象——"
"地底封印松动引起的气流波动。"李闲侧身指了指身后院子里那棵倒地的歪脖子树，"波及范围不大，已经平复了。"
周慕白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又看。旁边青云宗的阵修跑过来蹲在地上检查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任何灵力残留——周陵打喷嚏那一下用的是纯粹的身体本能力量，没有灵气痕迹，阵修自然什么都测不出来。"……好像确实是气流波动。"阵修抬头说，"没有灵力残余。"
人群半信半疑地散了。周慕白临走还回头看了李闲一眼，总觉得这人的表情跟往常不太一样——往常是"懒得管"，今天像是"憋着没笑"。他摇摇头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李闲回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周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第二下憋住没？"
"憋……憋住了。"
"下次要打喷嚏之前，先说一声。"李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打的时候脸朝地里。别朝天打。就算要朝天打——"
他看了一眼天上。
"也等天上没人再看的时候再打。"
周陵跪在地上疯狂点头："末将记住了！"
李闲走回灶房门口，弯腰扶起被砸塌的灶台一角。张霆跟过来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前辈，刚才那个喷嚏……上面会不会感应到？"
"已经感应到了。"李闲捡起地上碎掉的瓦片往边上摞，"破军昏迷了三天，他的通讯玉牌在你身上吧？"
张霆一愣，摸向腰间。他从破军铠甲里取出的那块玉牌确实别在自己腰带上，此刻正在微微震动，频率比昨天更密集了。"他家里人找他。"李闲说，"再不回信，破军那个副将要自己下界来找了。"
张霆攥着玉牌："那末将——"
"回。用神域的通讯方式回。就说破军在这边养伤，一个月之内回去。"李闲把灶台最后一块碎瓦垒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副将要追问细节——"
"末将说您不在。"
"……你倒学得快。"
当天夜里，天骄城东北方向的天空忽然亮了一阵，持续了大概三息。像有人在黑布上点了一把火又迅速捂灭了。整座城的人抬头看的时候只剩一片淡淡的橘色光晕残留在云层边缘。周慕白在碧落宗的灵舟上看见了，皱了皱眉。青云宗石峰顶上那盏灯又亮了，棋盘前的老者盯着那片橘色光晕看了很久，伸手把棋盘中央那枚沾着暗红液体的黑子拿起来攥进手心，指节发白。
星河宗后院。张霆把通讯玉牌塞回腰间，旁边五个仙尊围着他。周陵蹲在角落捂着鼻子不敢动。
"破军将军的副将说要亲自下来一趟。"张霆低声说。
"跟他说不用。"李闲站在棚子门口，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告诉他，破军醒了之后自己会回去。"
张霆沉默了一瞬："可他说——如果半个月之内看不到破军将军回信，他就带南境三营下来搜。"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闲的声音又飘过来，语气平平的，跟平时说"粥多加两碗水"差不多。"告诉他。半个月之后破军要是没醒，我回去替他坐镇。"
棚子里七个仙尊同时坐直了。张霆攥着玉牌的手指在抖，嘴张开半天没合上。周陵从地上跳起来捂着鼻子喊了一句："战神您要回去？！"
"先把这边了了再说。"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你们安静点。我睡会儿。"
（本章完）
——下章预告：次日清晨，林小柔推开灶房门时发现李闲坐在灶台前面没睡。他面前摊着一张从破军铠甲碎片背面拓下来的地图，北境三号的位置被红圈圈出来了。"师兄你一夜没睡？"李闲没抬头。"嗯。北境那个看门狗关了一万年了，突然被人放出来，又有人把它引到了我这里——"他顿了顿，"有人在下棋。我得赶在他下完之前先把棋盘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