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从栏杆缝里灌上来，这次带着一股子干冷的铁锈味。李超没动，口袋里的U盘被指腹摁着，那截蓝标签上的潦草编号硌得他莫名心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里沉，沉到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凿开的缝里。
"你说我符合。"他声音不大，嗓子里有一层薄薄的哑，像是被天台上的风磨出来的，"什么叫正好符合？"
赵晴没立刻接。她低头把围巾重新拢了拢，手指绕了两圈，最后一个结打在右边锁骨上方，勒得有点紧，喉结那块儿的皮肤鼓出一个弧。她又抬了脸，鼻尖还是红，睫毛上那层碎水汽没了，眼白里有一丝丝细血丝，左边比右边密。
"那个东西挑灵魂的方式很原始，它不管身份、修为、血统。它只认一个指标：愿力的纯净度。"她说着，右脚脚尖往前推了一小截，鞋底蹭过地面上一片细砂砾，发出极轻的"沙"。"纯净不是说无杂念，是说一个人的念力波频里，没有主导性的'索取'。你这些年做了多少件事，是为了自己？"
李超张了一下嘴。牙床里吸进去一口冷气，冰得门牙根一酸。他想说点什么——卖东西为生不算为自己么？活着不算为自己么？但他没说出来，话卡在嗓子眼里聚成一团，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赵晴看着他的反应，嘴角那两条纹路又往下压了压。她往后退了一步，羽绒服下摆蹭过围栏的铁管，发出"沙啦"一声短响，袖口那块磨白的边在路灯底下反出一点柔和的光。"冰墙那边的念力屏障还撑得住一段时间，但白泽不会等。你那个摊子……"她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从你已经习惯的地方开始。"
她转身往铁门走。羽绒服的帽子在肩上一颠一颠，后颈那截白得发青的皮肤露出一指宽，风灌进去，她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停。铁门的铰链又响了，锈音比来时更尖一点，门合上的"哐"在空旷的天台上弹了两下，尾音碎在远处高架的嗡鸣里。
李超一个人靠着围栏站了一会儿。掌心里的U盘已经焐热了，棱角嵌进肉里印出三道浅浅的凹痕。他把手抽出来，口袋拉链"嘶"地拉开又拉上，反复了两遍，金属头撞在拉链齿上的声音细碎而单调。晾衣绳还在晃，绳结打铁杆的节奏换了，"嗒——嗒、嗒"，三拍，停两秒，再来。远处高架上有一辆重卡过去，车斗里装的什么东西颠了一下，"哐当"一声闷响，拖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百分之六的电。屏幕光晃得眼前一花，他眯着眼把亮度调低了两格，然后发现系统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弹出来了——不是他打开的，屏保解锁之后直接就是那块他熟悉到有些厌倦的淡蓝底。
文字排得很规矩，一行一行往下走，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号，边距也宽了，像是怕他看不清楚。
【终极任务触发：诸天万界和平条约·守约人认证】
【认证条件：三十日内，将地球对修仙界"主观善意指数"与修仙界对地球"主观善意指数"提升至及格线（60%）。当前数值——地球→修仙界：3%；修仙界→地球：2%。】
风又大了，他把手机侧了一下避开正面的风口，屏幕光在夜风里微微抖着。拇指划了一下，页面滚动到底，最下面一行小字缩在边框的阴影里，颜色淡灰：
【建议执行方案：沿用现有摊位模式，交易介质调整为"非实物信息"。以食物换取故事，以故事置换认知。目标：建立双向共情链。】
李超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屏幕右上角的电量跳成百分之五，他大拇指侧缘碰到了屏幕边缘，不小心把页面往上推了一截，又弹回来。那行灰字还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系统自己都觉得这个建议说出来有点心虚，才特意用了最小号的字体。
远处那根晾衣绳终于停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歇了，天台上的安静沉下来，厚墩墩地罩在头顶。他哈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聚了一瞬就散了，散得干净利落，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他把手机举近了些。百分之四。屏幕光映在瞳孔里，那两行数字在眼前化开又聚拢——3%，2%，两个格子里的进度条短得几乎看不见，像两道划痕。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一下"建议执行方案"那行小字，页面弹出一段补充说明，语气和系统一贯的冷硬不同，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了点犹豫的顿挫："本方案经测算为当前路径下唯一可行路径。执行难度评估：高。"
李超把手机锁了屏。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路灯的反光在额头和鼻梁上各切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其余的地方埋在暗里。口袋里的U盘和手机挨在一块儿，一个凉着一个温着，谁也不挨谁。
"善意指数。"他对着空荡荡的天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确认。"百分之三。百分之二。"
他说完这个，站着没动。风又开始从栏杆底下钻上来，沿着裤管往上爬，小腿肚子上一片鸡皮疙瘩密密地冒出来。他把手机掏出来又解了一次锁，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电量跳成了百分之三。那两行数字还在那里，干干净净，一点儿没变。
李超看着"善意指数"当前数值：3%（地球对修仙界）/ 2%（修仙界对地球）。他苦笑一声："这比渡劫还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