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支在小区侧门外的台阶边上，推车上那块硬纸板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底下压着半截砖头。李超把加热柜的插头往接线板里按了按，红灯亮了，油纸在架子上一沓一沓码整齐。
头一个钟头没人上来。
早高峰的人流从他面前过，斜挎包撞推车角撞了三回，每回都说声"不好意思"，脚底下不停。卖煎饼的大姐往他这边瞟了七八眼，最后实在憋不住，铲子往铁板上一搁，围裙上蹭着手走过来。"你这写的啥？故事换包子？"她把硬纸板读了一遍，读完了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小伙子你是搞行为艺术的？"
"不是。"李超把加热柜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白气腾出来裹着面团发酵的酸香。"就试试。"
大姐"嘁"了一声，回去翻她的煎饼了。铲子刮铁板的声儿"刺啦刺啦"的，油星子溅出来落在台面上，一滴一滴慢慢凝住。
八点四十分，李超看见马路对面有个小孩往这边跑。书包带子太长了，跑起来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拍着腿，校服外套的拉链头甩到下巴上又弹开。他在摊子跟前刹住脚，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抬头看硬纸板。
"叔叔，"他鼻音很重，像刚哭过或者刚睡醒，"啥叫对方世界？"
"就是你没去过的地方。"李超掀开柜盖，热乎乎的包子的味道扑出来。小孩鼻子抽了一下。"你看的动画片也行。"
"我看修仙的。"他背了一段剧情，说得颠三倒四的，讲到师兄掉进岩浆，岩浆里开了莲花，莲花托着人飞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激动了，两只手比划了一个"花"的形状，手指张着半天没收回去。"那集我看了八遍，每次看到莲花那儿我就哭。"
李超从柜子里夹了个包子递过去。小孩接的时候油纸烫手，他左手倒右手倒了两趟，最后两只手捧着吹了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嘴里"呼"了一声，烫着了，但是没吐出来，含在腮帮子里嚼。
"慢点吃。"李超说。
小孩腮帮子鼓着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小半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叔"，跑了。书包拍着腿的声音越来越远，拐进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冲这边挥了一下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可能嘴里还在嚼。
李超低头看手机。界面亮着，数值下面多了一行记录："故事类型：虚构叙事。共鸣触发点：牺牲与救赎。情绪值微弱波动。"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推车上，塑料壳挨着铁皮"啪"一声轻响。
十点。一个人影站在梧桐树底下，离推车三四步远，不过来的意思，也不走的意思。李超看了一会儿，那人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线头拖出来一截，脸上的颧骨把皮肤顶得发紧，目光一直停在加热柜上。
"换包子吗？"李超冲他抬了抬下巴。"讲个故事就行。"
那人往前挪了几步，步子慢，布鞋底蹭着地砖。"我不会讲。"他声音低，嗓子里像有一层毛边。"我是魔道那边的。炼气三层，修了十一年没动过。"
李超等着。那人把目光从柜盖上移开，盯着自己脚尖。
"十岁那年我饿得不行了，偷了人家院子里的柿子。"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着灰夹克的拉链头来回转。"被追。跑进另一家院子，有个穿白衣裳的姐姐站在廊下，正道打扮。她看了我一眼，没叫人。回屋端了碗豆浆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看着马路对面那棵梧桐树的树冠，风把叶子翻过来翻过去，背面白花花地闪。
"她说喝完了从后门走。"他嗓子哑了。"我就记得这个。后来再也没见过。"
李超把豆浆机打开，倒了一杯，插上吸管推到柜沿上。那人接过来，手稳，但是嘴唇碰上吸管的时候抖了一下。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纸杯里的液面一点点往下落。
"谢谢。"他说，捏着空杯子退到梧桐树底下。没走，靠着树干站着，把纸杯从中间捏扁，折了两折，攥在手里。
李超再看手机的时候，数字变了。地球到修仙界那根条从3爬到4，修仙界到地球那根从2跳到5。下面一行字："故事类型：真实经历。共鸣触发点：个体善意。情绪值：持续累积中。"
中午之后断断续续来了几个。初中女生讲她看的小说里魔道宗门年夜饭那一章，糖醋排骨用灵火炖了十二个时辰，她讲着讲着咽口水，换走一碗馄饨。建筑工蹲在马路牙子上说他老家打雷天看见云上有人影，换了两个烧饼，蹲着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才走。
天擦黑的时候李超把柜子里剩的包子拢了拢，还六个。手机屏幕自己亮了，那条淡蓝的进度条已经爬到14%。底下弹出一行新字："边界将至。持续保持当前行为模式。"
他盯着14%看了一会儿。有个扎马尾的女人过来买豆浆，扫码的时候多看了硬纸板一眼。"故事换包子？有意思。"她没说故事，付了钱走了，豆浆杯在手里一晃一晃。
数字跳了一下。14.2%。
李超把最后六个包子全摆到柜面上，热气从褶子缝里往外冒。又来了两个人，都是小区里的，一个讲了小时候爷爷讲的"仙人借米"的老故事，换走一个；一个说她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修仙界炼丹失败的搞笑集锦，笑了半天，换走一个。
他低头。14.6。14.8。15。
当善意指数达到15%时，冰墙表面突然显现出一道新的铭文，是上古文字："协议激活，第一阶段防御升级。"原来，条约与冰墙防御力直接挂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