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盯着手机屏幕上新冒出的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泡着水的油纸慢慢往下沉。
十五。边界将至。协议激活。他把手机翻回去扣在推车上，塑料壳磕铁皮的声音比早上那回闷一些，可能电池热了。
柜面上还剩最后一个包子，褶子收口处顶着一小团面疙瘩，蒸得发亮。他拿夹子夹起来搁进油纸，刚想叠口，旁边便利店的电视突然换台了。屏幕从养生节目切到一个远景，冰天雪地里站着个人，青色道袍的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画面左下角打了一行白字，修仙界通用语，李超只认出"紧急"和"声明"两个词，中间那个字笔画太多没看清。
收银的小姑娘踮脚看了一眼，回头冲里面喊："妈，又是修仙那个。"
电视里玄冰道人的脸往前推，颧骨上冻得发红，下颌绷着，开口的时候没有语气，一句话平平地从嗓子里碾出来。"修仙界诸位，地球诸位。"他顿了一下，风灌进话筒，那段空白里能听见冰面底下有碎渣在翻，"李超正在用包子铺掩盖他的计划。以怀柔之名，行同化之实。"
李超的手停在油纸边上。手指头碰到油纸折角，纸面薄，他那块面疙瘩沾上去半天没掉。
"他把灵米磨成粉，把仙草剁成馅，让我们的孩子嚼着这种东西长大。"玄冰道人的目光像钉在镜头正中间，眼皮不眨，"他们喂你们吃东西，然后在你们说'谢谢'的时候，把你们骨子里那点傲气抽走。他要的是宠物。"
画面突然切了，变成一段快放的蒙太奇：包子加热柜、馄饨碗、豆浆杯、小孩举着油纸跑过马路。每一帧都标了红圈，圈在摊子后面的李超身上。他弓着腰给豆浆插吸管的手被放大，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面粉，虎口有一道被热蒸汽烫出来的红印子，镜头扫过去没停。
"我和我的同道，"玄冰道人的脸又切回来，风已经停了，袍角耷拉在冰面上，下摆沾了一圈冰渣子，"现正式宣布，对早餐联盟及地球联军进入战争状态。"
便利店的收银小姑娘下巴搁在台子上，腮帮子鼓着吹自己刘海。"这大叔气性真大，"她说，"吃人俩包子就成宠物了。"
她妈端着饭碗从里屋出来，筷子头点了点电视。"别瞎说，人家是认真的。"碗沿碰到唇边吸了一口粥，"你看他那眼神，真能打过来似的。"
李超把最后一个包子夹回去放回柜里，手机屏幕自己亮了。那条淡蓝色条上的数字变成了15.3，旁边地球到修仙界的条微微往回收了一点，像有人在外面拽了一下。他盯着那个收回去的幅度看了两秒，把手机往围裙兜里塞了塞。
屏幕下方弹出一串滚动消息，字密，他眯眼才看清："北境第三防线于三分钟前失守。南岭哨站信号中断。冰墙核心外围防御阵已触发紧急协议。"
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继续看。中间夹了一条陈塘的私信，就七个字："他在往核心走。别慌。"李超盯着"别慌"那两个字，指腹在屏幕边上蹭了一下，没回。
李超把油纸从柜面上捡起来叠好塞进围裙兜，转身把加热柜插头拔了。红灯灭了，柜子里的热气一点一点往玻璃门上扑，凝成水珠往下淌，淌到铁皮接缝处停住，一滴一滴往下坠。
梧桐树底下那人还在。灰夹克的袖口拖着半截线头，手里被捏扁的纸杯已经折了第四折，变成指甲盖大一块白疙瘩攥在掌心。他看见李超拔插头，往前迈了一步，步子还是早上那种慢法，鞋底蹭着地砖。"要收摊了？"
"可能。"李超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蹭完才发现围裙上沾着今早揉面时留下来的干面壳，一搓碎成粉往下掉。
那人没再问，往路边又退了一步。便利店的电视画面又变了，这回是实时的什么监控信号，灰蒙蒙的雪地上有几个移动的点，镜头拉近，青色道袍被灵力绷得像铁片，领头那个袖口翻飞，每一步踩下去冰面都裂一道白纹，裂纹从脚底往外扩，蜘蛛网似的。
收银小姑娘"嚯"了一声。"跑得真快。"
她妈把粥碗搁在台面上，抽了张纸擦嘴。"这距离看着像大兴安岭那边吧，离咱远着呢。"
话音没落，李超摊前的台阶开始震。先是细微的，加热柜空壳里的架子"叮"一声碰了壁，然后是接线板从插孔里弹出来掉在地上，塑料壳磕台阶棱角，裂了一条缝。梧桐树整棵抖了一下，叶子"哗"地往下落，有几片旋着贴上了便利店的玻璃门，还有两片落在加热柜顶上，被残留的热气烫得卷了边。
那人手里的纸疙瘩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树根边上。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纸之前膝盖又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地基在动。"
便利店的灯泡晃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灭了，又亮起来，光色偏黄偏暗，像电压被抽走了一半。电视画面里的雪地裂开一道黑缝，玄冰道人停在缝前，袍子被地底冲上来的热气掀得猎猎作响，他身后那十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每个人掌心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
李超低头看手机。陈塘的语音横在屏幕中间，三秒，他点开，先是一阵尖锐的风声，然后是人声，喘着气说："他带了十六个，我们三道防线的阵眼全碎了。冰墙南侧三百米，正在往核心那个窟窿里灌灵力。"
屏幕上的字还没暗下去，又弹出一条，陈塘的，这回是文字，没标点，一行字挤在中间像被谁按进去的："玄冰道人带领精锐突破了我们三道防线正在向冰墙核心推进"
地面又震了一下。李超摊前的地面开始震动，陈塘传来战报："玄冰道人带领精锐，突破了我们三道防线，正在向冰墙核心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