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第三次震起来的时候,李超把手伸进了加热柜。
铁皮还烫着,隔层里不锈钢架碰得叮当响。他摸到底下垫着的油布,攥住边角往上一掀。铝锅、高压锅、豆浆桶在台面上依次摆开,锅沿上还沾着今早煮糊的豆渣,干成一小片一小片硬壳。他手指头挨个贴上去,贴到豆浆桶外壁时那层淡蓝色光从指缝里漫出来裹住桶身往里一收,锅没了,台面上空出一块椭圆灰印。高压锅盖子松着,李超摁住顶阀才让光裹严。收铝锅时锅柄上挂着一团抹布,他没摘,连着一起收进去。接线板从台阶上捡起来,裂了的那道缝里夹着半粒芝麻,他抠出来弹掉,指尖一碰塑料壳,光把裂纹也裹走了。
梧桐树叶子还在落。便利店的灯泡又闪了一下,这次没灭,只是暗了暗。电视画面里那道雪地黑缝已扩到两米宽,玄冰道人站在边上没动,后面十六个人掌心光汇成一股注进缝里,冰面边缘开始发白。收银小姑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椅子腿蹭着地砖"滋啦"一声。李超把手背贴到柜面上,漏勺、竹筷、盐瓶、半袋面粉依次亮起来再灭掉。柜面空了。铁皮上油渍还在,有几道是早几年铲子刮锅留下的划痕,凹槽里嵌着黑,手指抹上去能感觉到棱。
他站直了往后退一步,鞋跟碰到台阶边缘。梧桐树底下那人还蹲着,手心里攥着纸疙瘩,指节蜷得发白。便利店里她妈在打电话,压着嗓门说"就咱们门口那个",对面回了句什么,她"嗯"了两声挂了。李超抬头看树,最顶上那根细枝断了半截,断口露出新鲜木茬,他看了三四秒才把视线移开。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善意指数条15.3没动,但地球到修仙界的条又往回缩了一点,缩得很慢,像油滴在冷水里往下沉。他摁灭屏幕塞回兜里。
金光从脚底下开始渗,漫过脚踝时带着一点温度,像早上豆浆隔着塑料杯烫手心那种热。两界联军开始落位——梧桐树南侧亮起暗红光晕,北侧灰白,东侧偏青,西侧偏黄,四色各占一角,中间留出圆形空地。李超站在圆心。第一批落地的是三个穿铁灰色甲胄的,甲片上有磨痕,左手小臂外侧铆钉缺了一颗。第二批七八个,浅蓝轻甲,腰侧挂短刀,刀鞘绑绳系着新结。第三批落地时灵力光团在半空转了两圈才散开,里面的人站定时脚底滑了一下,旁边人伸手扶了一把。光晕里站的人越来越多,甲胄颜色杂,有几件沾着湿泥,泥印从膝弯拖到靴面。一个短头发女人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额角有血痂,上面沾着两粒冰碴子,她用拇指蹭了一下没蹭掉,就那么夹着头盔站着。
金光从肩胛骨往上漫。李超抬手在空柜面上拢了一下,铝锅高压锅豆浆桶从光里重新浮出来,排成一列浮在柜面原先的位置上空。
陈塘从东侧灰白光晕里走出来,步子急,靴尖在光晕边缘绊了一下又找回平衡。他停在李超右手边两步远的地方,嗓子哑:"南岭哨站确认断了,冰墙南侧三百米全灌满了。他留八个在核心外围封阵,八个跟他往核心坑里走。"
李超"嗯"了一声。他右手往上抬,浮着的锅具开始自己转,铝锅转正,高压锅盖子咔嗒扣紧,豆浆桶外壁蓝光走一圈凝成亮斑定在中间。锅具重新排列,铝锅居中靠前,两侧高压锅和豆浆桶,后面浮着漏勺竹筷盐瓶面粉袋。每件器具都往外吐细光丝,光丝连到李超手背上织成一片薄网。整个煎饼摊在半空展开了,铁皮柜面转平,四角各亮一盏黄铜色光点垂着,加热柜门自己弹开,里面架子上留着蒸包子时渗下去的油迹,油迹在光里反着琥珀色。
梧桐树下的风突然停了。最后几片叶子直直往下掉,贴着地面滑了两寸不动了。
玄冰道人站在冰墙核心前。窟窿已扩成不规则的圆,边缘冰层往下淌水,水没滴到地就凝成细冰柱,一根根杵在半空。他右手倒提漆黑长剑,剑身没反光,像从地底直接抽出来的岩芯。身后八个人呈圆弧散开,掌心光灌进核心窟窿,窟窿底部的黑色正在褪,透出偏绿的暗色,像深水潭底长了苔。
陈塘往前迈了半步。李超伸手拦住,手指碰到他小臂护甲,甲片冰凉。
玄冰道人目光从核心窟窿移开,停在半空那个漂浮的煎饼摊上。他看了两秒,风刮着他袍角的冰渣往下掉,掉进窟窿里没声音。然后他把长剑端起来,剑尖指向李超。
"李超,你的'善良'救不了任何人。"
他左手从剑柄上松开往前推,掌心摊开。一道灰绿光射到半空折成平面,平面上浮现球形投影。投影先黑了几秒,之后密密麻麻的光点从远处黑暗里涌出来,每一个都在膨胀,边缘拖着不规则虚影,像墨汁滴进水里没化开的样子。光点越来越多,挤满边界还在往外涌。
李超左手边豆浆桶外壁亮了一下。
"看看这个!"玄冰道人剑尖下压半寸,投影里光点跟着压下,最近那几个虚影边缘已能看清轮廓——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雾裹着什么东西在动,雾里偶尔闪出类似肢体的东西,粗细不匀偏灰色,闪一下就缩回去。
李超脚在光晕里没动。手还停在陈塘小臂上,指尖那片凉意正往掌心里渗。
"你越提升善意指数,条约越稳固,它们就越着急。"玄冰道人把剑尖往前递半寸,剑身终于开始泛光,泛的是身后八个人掌心光的反射,绿幽幽一层涂在剑脊上。"它们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