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 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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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 向太阳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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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成立了。
名字是曦菲取的——**飒光科技**。
飒,风声。光,她追了这么久的东西。风从光里穿过。像她的名字,又不像。她把"曦菲"留给了自己,把"飒光"给了公司。
陈远舟是董事长。林越是技术合伙人。曦菲是首席科学家——这个头衔是她不同意的,但陈远舟说:"你不同意也得给你,投资人要看团队,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没有头衔,他们睡不着。"
她妥协了。但她名片上不印这个。她没有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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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万到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流片。
是招人。
她需要三类人:光学工程师、芯片设计工程师、自动化工程师。
前两类好找——远行者有一些现成的资源,林越帮她从行业里挖了几个有经验的工程师。光学工程师叫赵明,三十五岁,以前在一家硅光公司做过流片,经验丰富。芯片设计工程师叫周婷,三十岁,做模拟电路设计的,话不多,但代码写得极快。
第三类难找。自动化工程师——不是普通的工厂自动化,是芯片制造流程的自动化。这种人在全世界都稀缺,因为没人做过。
最后她招了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叫李昊,学机器人的,二十六岁,简历上写着"硕士论文:基于视觉引导的精密装配机器人"。面试的时候,曦菲问他:"你能不能设计一个机械臂系统,自动完成硅片的取放、对准、装夹?"
李昊说:"精度要求多少?"
"亚微米级。"
"可以。但需要好的位置反馈系统。"
"用什么反馈?"
"视觉+力觉。视觉做粗定位,力觉做精微调。末端装一个六维力传感器,接触力超过阈值就停,然后微调位姿直到对准。"
曦菲点了点头。"你明天来上班。"
李昊后来才知道他的面试官才十二岁。他在公司待了一周之后,跟赵明说:"我之前以为她是HR。"
赵明说:"她是我们的首席科学家。"
李昊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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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一间实验室。两千万。
开始了。
曦菲把工作分成了三条线并行推进。
第一条线:芯片迭代。从一万单元扩展到百万单元。赵明和周婷负责。
第二条线:测试自动化。百万路光信号的同时检测,需要新的测试系统。曦菲自己负责。
第三条线:制造自动化。李昊负责设计机械臂系统,目标是最终实现芯片制造全流程的无人化。
三条线看起来是独立的,但曦菲心里有一个把它们连起来的蓝图——
芯片提供算力→算力驱动AI→AI控制制造设备→制造设备生产芯片→芯片提供更强的算力→……
闭环。
每条线都是闭环上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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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迭代的进度比预期慢。
从一万单元到百万单元,不是简单地放大。单元数量增加一百倍,芯片面积增加一百倍,但问题不是线性增长的——是指数增长的。
布线:一万个单元之间的连线已经够复杂了,一百万个单元的连线是一个完全不同量级的问题。光波导不能交叉——交叉会产生串扰。一百万个单元要不交叉地连起来,需要多层布线结构,像城市的立交桥。
均匀性:一万个单元里,有几个参数偏差大,影响不大。一百万个单元里,偏差会累积,最后输出端的信号可能完全失真。需要每一个单元的参数都高度一致——这在45nm制程下极其困难。
热管理:一百万个单元集中在一块芯片上,写入相变状态时产生的热量会累积。局部温度升高会影响相邻单元的相变状态——串扰。需要设计散热结构。
赵明和周婷花了三个月才解决这些问题。
赵明设计了一种多层布线方案——三层光波导,层间用垂直耦合器连接。像立交桥一样,光可以在不同层之间跳转,避免了交叉。
周婷设计了一种自适应校准电路——每个单元旁边加一个小型光电探测器,实时监测单元的输出,如果偏差超过阈值,自动调整驱动电流修正。相当于每个单元自带了一个"微调器"。
散热问题最棘手。曦菲最后想了一个办法——在芯片背面刻微通道,通冷却液。微通道的宽度和间距都是微米级,用45nm制程做不了,但可以用深硅刻蚀工艺单独做。相当于给芯片装了一个"血管系统",冷却液在背面循环,带走热量。
三个月后,新版图设计完成。送流片。
又是六周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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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期间,曦菲和李昊一起做制造自动化。
李昊在实验室角落搭了一个小型的工作站——一台六轴机械臂,末端装了一个真空吸盘和一套力传感器。旁边是一个迷你版的晶圆传输系统——不是真的晶圆厂那种巨大的自动化轨道,而是一个桌面级的精密平台,用线性电机驱动,精度可以做到亚微米。
他们先做最简单的一步——自动取放硅片。
机械臂从晶圆盒里取出一片硅片,放到光学平台上。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硅片薄得像纸,脆得像玻璃,吸盘的真空度太高会吸裂,太低会掉落。放置的位置精度要求亚微米,角度偏差不能超过0.01度。
李昊调了两个月。机械臂取放成功率从30%提到了95%。
"95%不够。"曦菲说,"要99.9%。"
"99.9%?那意味着一千次只能失败一次。"
"对。芯片制造里,一次失败就是一片废片。废片成本几百块。一千片废一片,可以接受。一百片废五片,不行。"
李昊咬了咬牙,继续调。
又过了一个月,成功率到了99.7%。
"先这样。"曦菲说,"后面用AI做异常检测,可以把成功率再提上去。"
"AI怎么做异常检测?"
"机械臂每次取放的时候,力传感器会记录接触力的曲线。正常取放的力曲线是一个固定的形状——接触、吸附、提升、移动、下降、释放。如果力曲线偏离了正常形状——比如吸附力突然变大,说明硅片可能歪了;下降力突然变小,说明没放到位——AI识别这些异常模式,自动停下来,重新调整。"
"就像自动驾驶——感知异常,规划调整,执行修正。"
"对。一模一样。"曦菲说,"所有自动化的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感知→决策→行动。不管是车在路上跑,还是机械臂在实验室里动。"
李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十二岁的女孩不像十二岁。不是因为她老成,而是因为她看问题的方式太"通"了——所有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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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后,百万级芯片回来了。
这次流了一百片。良率6%。能用六片。
曦菲拿最好的一片测试。
输入光信号。探测器接收。
信号出来了。
她输入了一组测试数据——一个256×256的矩阵乘法。
芯片算了一次。
输出结果跟软件计算的结果对比——误差0.3%。
**0.3%。**
一百万个计算单元,每个都有微小的参数偏差,累积起来的总误差只有0.3%。
周婷的自适应校准电路起了关键作用——如果没有校准,误差会超过15%。
曦菲看着测试结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她测了算力。
芯片在满载状态下的算力:2150 TOPS。
功耗:8瓦。
算力功耗比:269 TOPS/W。
作为对比——5nm电子芯片的算力功耗比是4.2 TOPS/W。
**64倍。**
延迟:50皮秒。
成本:单片流片成本约1200元。量产之后预计降到300元以下。
她把这些数字写在了实验室白板上。写完之后,她退后几步,看着那些数字。
赵明、周婷、李昊都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赵明开口了:"我做硅光做了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数字。"
"我也没见过。"周婷说。
李昊不太懂芯片,但他看懂了白板上那行对比——"64倍"。
"这东西——能用来干什么?"他问。
曦菲转过头看他。
"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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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曦菲预想的快。
陈远舟把测试数据发给了产业基金的那位投资人。三天后,一个电话打到了陈远舟的手机上——不是投资人打的,是投资人转给了一个更高层的人。
"陈总,我们想见一见飒曦菲。"
"谁要见?"
电话那头报了一个名字。陈远舟站起来的时候,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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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菲去了一趟北京。
具体见了谁、谈了什么,她没有跟团队里的人说。她只说了一句:"他们想让我们做大。"
"多大?"林越问。
"大到——不在地球上做。"
林越以为她在开玩笑。
但她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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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回来之后,曦菲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天。
她没有做实验。她在画图。
白板上画满了——不是芯片架构图,不是机械臂设计图,是一张更大的图。
图的中心是一个圆,写着"飒光芯片"。圆的周围伸出四条线,分别连向四个方向:
**算力** → 驱动AI设计、AI控制、AI分析
**制造** → 自动化产线,机器自己造芯片
**能源** → ???
**应用** → 自动驾驶、机器人、大模型推理
能源那一栏后面是问号。
林越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这张图。
"能源?你的芯片功耗已经很低了,为什么还要单独列能源?"
"因为芯片功耗低,不代表整个系统功耗低。"曦菲说,"百万级单元的芯片功耗8瓦,但如果扩展到亿级——大脑级别的算力——功耗就是几百瓦。再加上制造设备的能耗、数据中心的能耗、AI训练的能耗——总量非常大。"
"电网撑不住?"
"电网撑得住。但电网的能量来源——煤、气、油——是有限的。如果算力要指数级增长,能源也要指数级增长。化石能源撑不了指数级。"
"所以你想要——"
"太阳能。"曦菲说,"太空的太阳能。"
林越看着她。
"你在说太空?"
"我在说能源的终极来源。"曦菲走到白板前,在"能源"那一栏画了一个太阳的符号。"地球上的能源,归根结底都来自太阳——煤是远古植物固定的太阳能,风是太阳加热大气产生的,水力是太阳蒸发水产生的循环。但地球只接收到太阳辐射的二十亿分之一。剩下那些——全散在太空里了。"
"你想去太空建太阳能电站?"
"不是我去建。是机器去建。"
她指了指白板上"制造"那一栏。
"如果制造闭环成立了——机器自己造自己——那机器可以在太空里造太阳能板。不需要人。太空里没有重力、没有风、没有腐蚀,太阳能板可以做得极薄极轻。能量用微波传回地面,或者直接在太空里用。"
"太空里用?用来干什么?"
"用来驱动更大的算力。更大的算力驱动更强的AI。更强的AI控制更多的机器。更多的机器在太空里造更多的太阳能板和更多的芯片。"
她画了一个更大的循环——
**太空太阳能→算力→AI→制造→更多太阳能+更多芯片→更多算力→更强AI→更多制造→……**
"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就没有上限了。"
林越看着白板上那个循环,沉默了很久。
"曦菲,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梦。"
曦菲看着他,没有否认。
"也许吧。但芯片一开始也像一个梦。在后厨做光学实验的时候,我也觉得是梦。"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能源"那一栏的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字:
**"向太阳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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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回到老城区。
不是回福满楼——她已经不住在那里了。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平板和几摞论文。墙上什么都没挂——除了那张爷爷的照片。
她坐在床边,看着照片。
爷爷在桂花树下笑着。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
阳光。
爷爷给她讲过太阳。她问"太阳为什么那么亮",爷爷说"因为它在燃烧,烧了几十亿年,还会烧几十亿年"。
几十亿年的能量。人类只用了一点点。
她想起辩证唯物主义——**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
太阳的运动——核聚变——释放能量。能量以光的形式传播。光到达地球,变成风、变成雨、变成植物、变成煤、变成石油、变成人类文明的动力。
但人类只用了一个星球接收到的能量。剩下的——散在宇宙里的——是天文数字。
**不是能量不够。是人类的"手"太短了,够不到。**
如果机器可以代替人的手——伸到太空里去——那能量就不是问题了。
能量不是问题。算力不是问题。制造不是问题。
三件事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一个没有上限的闭环。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缝——这间房子比福满楼的新。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找裂缝。找到了一条很细的,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条裂缝,想起了福满楼二楼那间小屋。想起了她第一次读到《思考,快与慢》的那个晚上。想起了她第一次写出"Hello World"的屏幕。想起了后厨里示波器上跳变的那条线。
一步一步。从端盘子到写代码到做芯片到——
太空。
她笑了一下。很轻的笑。
"爷爷,"她对着天花板说,"你看,光走了这么远,还在走。"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一道白光,像一条细细的河。
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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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下一节:8.2 陌生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