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灯火沉沉,海风卷着咸涩的潮气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得案上摊开的海图边角微微翻动。
陈守业指尖叩着木案,目光落在那几件仿造的河仙腰牌上,沉声道:“扬森这步棋阴毒,他笃定我们百口莫辩,就是要借占邦之事,把南洋列国的敌意全都引到河仙身上,再推着暹罗动手。硬碰硬辩白无用,唯有拿到癞鲨行凶、荷兰暗中指使的实证,才能拆穿这场嫁祸闹剧。”
周启元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主公,如今外邦猜忌日深,暹罗边境已经开始调动兵马,市井间谣言愈演愈烈,不少商铺闭门歇业,人心浮动。我们若是迟迟拿不出证据,对内民心先乱,对外列国步步施压,局面只会愈发棘手。”
堂下几名将领也纷纷开口,各有考量。
水师参将林猛抱拳:“末将愿亲领精锐快船,突袭荒礁匪巢,擒下癞鲨拷问实情!”
另一位文官连忙出言劝阻:“不可贸然动兵!癞鲨背后有荷兰撑腰,一旦强攻,黑石屿的荷兰水师极有可能借机发难,暹罗大军也会顺势压境,反而正中敌人下怀。”
众人议论纷纷,主战主守各执一词,议事堂内一时争执不下。
陈守业抬手压下众人话音,目光望向堂外海面:“强攻荒礁太过冒险,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落人口实。癞鲨劫掠贡舟之后,必然会带着赃物退回匪巢,荷兰密使也会往返黑石屿与荒礁之间传递消息。我们明面上按兵不动,暗中遣派细作,顺着海上踪迹追查,截取人证物证。”
他顿了顿,吩咐道:“立刻传讯潜伏在癞鲨匪巢的暗线,查清贡舟血案的全部细节,留意荷兰密使往来的行踪、携带的文书信物;同时派出数支商船模样的哨船,伪装成寻常商旅,在贡舟遇袭海域周边巡航,打捞遗漏的匪寇信物、火铳弹壳,比对河仙军械制式,留下物证。”
一旁掌管情报的主事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安排。另外,市井间的流言也要着手管控,挑选可靠官吏分赴各城镇,安抚商户百姓,同时揪出潜藏在民间散播谣言的荷兰细作,稳住内部人心。”
就在河仙暗中布局追查之时,暹罗王城之内,朝堂之上已是暗流汹涌。
暹罗主战派权贵借着占邦贡使被杀的惨案,连日在王宫之内轮番进言,将河仙描绘成野心勃勃、背信弃义的滨海霸主,极力怂恿国王发兵征讨。
国王端坐王座之上,神色摇摆不定。此前与河仙数次交锋,皆未能占到上风,他本就心存忌惮,可如今南洋诸国纷纷声讨河仙,国内主战呼声高涨,又有荷兰暗中输送军械、许诺战后分割河仙商贸利益,种种诱惑之下,他心中的天平渐渐开始倾斜。
一名主战大臣躬身奏道:“陛下,河仙屠戮占邦贡使,藐视南洋诸邦,若我暹罗此时兴兵,便是替天行道,周边小国必会响应,河仙四面受敌,必败无疑!荷兰总督也已许诺,一旦开战,便会从海上牵制河仙水师,我军可顺利登陆作战。”
国王指尖摩挲着王座扶手,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传令边境各镇,整肃兵马,囤积粮草,静待旨意。”
消息辗转传回黑石屿荷兰总督府。
扬森接到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幕僚们纷纷上前道贺,认为大局已定,河仙覆灭近在眼前。
扬森却并未全然放松,他盯着海图上荒礁的位置,沉声道:“癞鲨匪性难驯,贪财好利,若是事情败露,此人随时可能反水。再加派一队密使前往荒礁,叮嘱他收好所有赃物,销毁行凶痕迹,绝不能给河仙留下任何把柄。同时密切监视河仙水师动向,一旦他们有探查海域、接触匪巢的举动,立刻提前引爆暹罗战事。”
夜色笼罩暹罗湾,海面之上暗流涌动。
河仙的暗哨商船悄然驶出港口,借着夜色掩护驶向贡舟失事海域;癞鲨在荒礁之上清点劫掠来的珍宝,一边大肆挥霍,一边心底隐隐不安;荷兰密使驾着快船穿梭在海岛之间,不断串联各方势力,一场围绕真相与阴谋的较量,正在海面之下悄然拉开帷幕。
陈守业站在港边高台之上,望着沉沉夜色下翻涌的海浪,心中清楚,这一场无声的较量,比正面沙场厮杀更加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唯有揪出幕后黑手,拆穿所有谎言,河仙才能挣脱四面围困的死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