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热气渐散,满桌菜品吃得七七八八。
孟芷柔抬手用湿巾擦了擦唇角,神色清淡开口:“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陈天起身颔首:“那姐姐,我先走了。”
“等等。”孟剑适时开口,目光淡淡提醒,“私下没人,你喊姐姐无妨。日后有外人在场,切记不可乱喊,分寸失当,容易落人口实,招来祸端。”
“小的记下了。”
陈天乖巧点头,拱手行礼,“孟族长、孟师傅,告辞。”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去。
孟剑看着紧闭的房门,感知陈天彻底走远后眉头微蹙,轻声开口质疑。
“族长,这小子油腔滑调,心性活络,下手更是狠辣果决,毫无顾忌。这般野心、这般手段,真的值得你培养?”
孟芷柔微微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深沉顾虑。
“如今"那面″索要的献祭人数一年比一年多。”
“至今没人知晓献祭之人最终去向如何,所谓回归蓝星的承诺,更是虚实难辨、无从查证。”
“其余两大家族都在暗中疯狂蓄势、培植私兵、积攒底牌。乱世将至,人人自危,我若不留后手、不埋暗棋,日后孟家,只会任人宰割。”
孟剑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犹豫。
“可我总觉得这小子太过莫测,野性难驯,心思藏得极深。”
“唉,罢了,既然是你的布局,便先观察一阵,再做定论。”
孟芷柔抬眼看向身旁从小守护自己的男人,眼底褪去所有冷冽锋芒,多了几分柔软与依赖。
“孟剑,自爸妈离世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偌大孟家,暗流涌动,若无你镇场护持,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局面。”
孟剑神色温和,语气笃定赤诚。
“小姐无需多言。”
“老爷当年救命之恩,我此生难报。我的命、我的武道,皆是孟家所赐。”
“我不护你,谁护你?”
他话音微沉,带着一丝对时局的茫然。
“如今世道诡异,乱象渐生,能安稳活着,已是不易。只希望陈天这小子,真能懂你的苦心,不辜负与你。”
孟芷柔仰头轻叹,眼底满是迷雾与不解。
“我始终想不通。”
“那些索要献祭的神秘存在,究竟是什么来头?”
“连兵马大元帅沈力都满心忌惮、不敢违逆。”
“难道他们的力量,已经强横到连军队、火炮、导弹,都无法抗衡的地步?”
孟剑摇头苦笑,满心无奈。
“属下眼界浅薄,无从揣测。”
“即便是贵溪公认第一强者、城主贴身护卫王涛,也绝对扛不住现代化热武器的轰击。”
“这世间,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凌驾于家国武力之上?”
孟芷柔心头一寒,低声呢喃。
“难不成……根本不是人?妖?亦或是魔?”
“荒唐。”孟剑失笑摇头,“我修武一生,向来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虚妄怪谈。”
孟芷柔摆摆手,压下心头杂念,起身整理衣袖。
“罢了,管他是人是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走再说。”
……
与此同时,陈天并未返回戒备森严的别墅。
他独自绕到城郊河边,蹲在微凉的晚风里,看着河面粼粼波光,静静沉思。
今天孟芷柔那句【能不杀就不杀,力所能及能善则善】,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这女魔头杀伐果断、布局冷血,从来只求利益、不计善恶。
怎么突然生出这般悲悯心性?
一个大胆的猜测悄然冒出。
难道她早就看穿所有内情?
故意让我抓捕涉案之人,看似是让我做脏活、背黑锅,实则是借我的手,保住这些人的性命、暗中护住一线生机?
只是身份受限、立场特殊,很多话她不能明说,只能隐晦提点?
陈天反复琢磨,最后还是摇头自嘲。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孟芷柔是什么人?
顶层博弈者,心狠手辣,步步为营,怎么可能大发慈悲、暗中行善。
他甩掉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冷冽。
想再多都是徒劳。
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往上爬,不断靠近权力核心。
接近城主,摸清所有秘密,最后——亲手杀掉城主。
这才是我唯一要做的事。
静坐河畔半小时,晚风渐凉,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他心念一动。
也好久没回家看看了,暂且不回别墅,回去陪陪爸妈和妹妹。
……
老旧小区,屋内灯火温暖。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闲聊看电视,妹妹陈静怡乖乖陪在一旁。
听见开门动静,陈静怡抬头一看,瞬间眼睛大亮,像只欢快的小鸟,直接扑上来死死抱住陈天的胳膊。
“哥!你这两天跑哪去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陈天抬手温柔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笑容柔和,褪去所有江湖杀伐戾气。
“傻丫头,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在城北郊区买了一栋别墅,试住了几天,环境还不错。过阵子收拾好,接爸妈和你一起搬过去住。”
“真的?!”
陈静怡瞬间蹦得老高,满眼兴奋。
“别墅!大不大?有没有泳池?有没有小花园?”
一旁的母亲吴静无奈上前,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嗔怪道:“整天做白日梦,没个正形,快让你哥坐下喝水。”
陈天落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父亲陈玮,轻声问道:“爸、妈,打理商场累不累?”
陈玮笑着摆摆手,心态豁达。
“这有啥累的。我们都喊累,底下几百个职工还怎么干?”
“也是。”陈天失笑,“你们干得开心就好,不用太拼命。家里现在不缺这些,干妈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的。”
吴静满脸笑意:“不累不累,你爸天天去办公室里喝茶聊天,比在家还自在。”
看着家人安稳平和的模样,陈天心头一暖,随即神色微正。
“爸,我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别激动,也别吓着。”
陈玮哈哈一笑,打趣道:“你这么严肃,我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
陈天看着父亲,缓缓开口。
“爸,你还记得红姐吗?”
陈玮毫不犹豫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唏嘘惋惜。
“当然记得,就是命太薄,死得太年轻,太可惜了。”
陈天紧盯父亲神色,轻声追问:“那你……不恨她?”
陈玮坦然摇头,眼底毫无半点怨怼。
“人都没了,有什么好恨的?”
“说实话,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和她坐下来喝杯酒,把所有恩怨彻底化解,一笑泯恩仇。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再多恨意,也没意义。”
看着父亲通透豁达的模样,陈天心头微动,深吸一口气,抛出惊雷。
“爸,你真心这么想就好。”
“我告诉你——红姐,她没有死。”
轰!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陈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满脸震愕,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