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于浩扬回来的时候，屋里是亮的。客厅的灯开着，桌上有饭菜，碗筷摆好了两副。奈绪美坐在桌边，像是已经等了他一阵子，但没有动筷子。他换了鞋走进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表情很平，像是在说昨晚的事已经翻过去了。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她也拿起筷子，两个人各自吃了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快吃完的时候，奈绪美说：“昨天那600块，还给你。”她把钱放在桌子上，往于浩扬那边推了推，“我想了想，跳舞的事也确实不太合适。秋子……我也没有真的在意的意思“，她说完嚼了几口，好像在为昨天的事道歉。
不等于浩扬开口，她站起来收碗，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她背对着他说：“明天晚上我要出门一趟。”
“出门做什么？”于浩扬问。
水流声停了，她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朋友约了吃饭。”
“哪个朋友？”
她看了他一眼：“上次一起喝过咖啡的那个，山田，你见过的。”她说完把抹布叠好挂回挂钩上，“他说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还不错，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他没有立刻接话。他记得山田，一个年轻男人，做贸易的，之前在一次聚会上见过。他记得那个人给她递过两次酒，一次是开场的时候，一次是她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
她站在灶台边没有走开，像是在等他接话，又像是在给他留出一个足够体面的反应时间。她没有急着催促，低头把抹布边角对齐了一下，也没有等太久，只站了片刻，然后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妥，我就不去了。”她把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她已经想好了，但随时可以收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吧。别回来太晚。”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上了楼。她上楼之后，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那扇门已经合上了，但她说出“山田”这个名字之后，他问了是谁，又说了你去吧。对她来说，两句话都足够了。她已经在心里把那两句话分开叠好了，并开始估算下一次提起这个名字时他能接多远。
第二天傍晚，于浩扬回来的时候，屋里亮着灯。客厅没有人，但楼上传来脚步声，衣柜开合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她下楼了。穿着一条他没见过的深蓝色的裙子，衣服领口略低，化了一点淡妆。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陌生的，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
“我出门了。”她说。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几点回来？”
“不一定，你先睡。”她说完推开了门。
她走出去之后，门合上了，咔嗒一声轻响。
奈绪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推开门，发现屋子里还亮着灯。于浩扬走到玄关。
奈绪美刚换好鞋直起身，他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住了她。她没来得及说话，手里的包带还在指间，人已经被拢进他怀里。
“怎么还没睡？”她问。
“等你。”
“……我说了不用等。”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等你。”他低头，下巴搁在她肩侧，“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屋子里少点什么。你在家的时候不觉得，你不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动，也没有退开。过了一会儿，她手里的包带慢慢松开：“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他松开她，退了一小步，看着她的眼睛，“就是想你了。”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我回来了。”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个以为她会消失的人。
他松开她：“上去吧，不早了。”他什么也没有问，没有问她吃了什么，没有问山田，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她躺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他的一时示弱。他怕了，所以才会用那样的话留住她。她想着明天可以换一种方式收紧绳圈，用更柔和的语气，她已经可以开始调整下一步了。
门合上之后，于浩扬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他白天坐在办公桌前想了很久——从600块到跳舞，从秋子到山田，他发现那根本不是随意的情绪，那是一条铺好的路，每一步都在等他落子。她在下棋。她已经料到让治会如何对她的话做出反应，现在完全是在被她牵着鼻子走。于是他将计就计，现在的她一定以为我示弱了，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的反击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