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于浩扬把那封信送到了张静江的办公室。他没有进去，只是交给门口的副官，说了一句“张先生看过之后会决定要不要见我”，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有人来找他，是张静江身边的一个人，姓陈，穿一件深灰色长衫，说话不紧不慢：“张先生请你过去一趟，方便的话现在就走。”于浩扬跟着他穿过两条街，又回到那栋楼。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口等，直接被引进了张静江的办公室。
张静江正站在窗前，手上没拿东西，听到门响转过身来：“你昨天送来的信，我看过了。”他走到桌边坐下，抬手示意于浩扬也坐。“你意思是，虞洽卿那边愿意谈一百万的第一期？”于浩扬坐下来：“陆先生是这样说的，具体的数要看南昌这边的条件。”
张静江点了点头：“一百万不算多，也不算少。你回去告诉他们，南昌这边需要现金，越快越好。”他停了一下，像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这件事你能跑，我放心。但你要知道，这趟水下去，就不好上来了。”于浩扬说：“我知道。”
张静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一只信封推过来：“这是通行证，南昌这边你进出方便。”于浩扬拿起信封收好，站起来道了一声别，转身走出办公室。
出了那栋楼，他在街边站了片刻，把那封信封里的通行证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口袋。事情已经搭上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一百万变成一千万。他沿着街道往徐先生的米粮铺走去，打算再问一句近期粮价的浮动区间，以确认下一步的物资采购窗口。
路边的粮价还在缓慢地爬升，他已经从徐先生口中确认过几次数据，数据都是稳的。他只需要在它们进入总司令部采购清单之前，先一步完成采购、转运和定价。他正沿着这道他自己尚未铺完的路线，一步接一步地把自己推向下一个落点。
于浩扬在南昌又待了三天。他见了徐先生两次，谈定了第一批粮食的采购渠道。然后他坐火车去了上海，没有提前通知陆先生，直接去了那间茶楼。
陆先生到的时候带了一个人，姓王，四十岁上下，穿一身藏青色长袍，走路步子很稳。陆先生介绍说：“王先生，虞先生那边管资金的。”于浩扬站起来握了手，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王先生替三人各斟了一杯茶：“张先生那边，已经放了话？”于浩扬说：“南昌方面愿意合作，条件是现金越快越好。”
王先生喝了一口茶，不急着接话，用杯盖拨了两下浮叶：“一百万不是小数目。这个数，虞先生是愿意出的，但我们也要看，这笔钱能换来什么。”
于浩扬说：“通行证我已经拿到了。军需采购的路子也已经铺好了。南昌那边的粮食、西药、被服，现在都可以走我的线。”他说完之后没有多解释，等对方自己算这笔账。
王先生听完了之后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把那些条件沿着自己的账目线走了一遍：“那好，第一期五十万，先到南昌。剩下的五十万，等你把物资清单交上来之后，再放。”于浩扬说：“可以。”
当天下午，王先生带他去了一间银行，办了一笔转账手续。于浩扬拿到了一张凭证，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张南昌方面的收据。他把凭证收进口袋，
这笔钱已经从上海发出。等它到账之后，他就可以开始采购物资，把账面上的数字变成粮食、药品和军需品，再沿着另一条线重新变回现金。他把那条路线沿着自己的账目线重新数了一遍，确认所有缺口都已合上，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