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东京，樱花正盛。
街道两旁的树冠在春风里铺成一层层粉白色的薄云，花瓣落在石板路上，被来往的行人踩成细碎的光斑。于浩扬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敞着，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来，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就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停在英语学校的大门前。
铁门敞开着，里面是一座西式的旧楼，墙面上爬着初春新绿的藤蔓，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台阶和廊柱上。院子里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女学生，正在树下说话，笑声被风切成细碎的片段。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进去。他穿过院子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安静了片刻，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恢复了交谈。他没有停留，朝主楼走去。
开学典礼刚结束，教学楼里到处都是人。穿制服的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里回荡着笑语声和脚步声。有人在收书包，有人靠在栏杆上说话，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黄色的光。
操场空着，草刚刚修剪过，边缘还残留着割草机碾过的淡青色痕迹。于浩扬来到操场中央。他仰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楼上走廊里，几个提前安排好的身影各自蹲在预定位置，手里攥着条幅的绳头，正等着他发出信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喊了一声：“奈绪美——”
声音穿过操场，在教学楼的外墙上弹了一下，扩散到走廊里去。窗边有人探出头来往下看，走廊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那些正在收书包的人停下了动作，正靠在栏杆上说话的人也转过头来，目光都朝操场这边聚拢过来。
“奈绪美——”
他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大，操场边沿已经有人站住了。三楼的走廊里也探出了几颗脑袋，有人在低声问“那是谁啊”。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正在走动的学生都停在了原地，目光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空隙，落在他身上。
奈绪美正在三楼走廊尽头和同学说话，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她以为是在喊别人。第二声传来的时候，她的话停了下来，转过头，朝操场方向走了几步。她探出身去，看见了站在操场中央的那个人。
于浩扬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他抬起手，朝楼她挥了挥。喊到：“奈绪美，I love you !”
那几个蹲在预定位置的身影同时松开了手中的绳头，两道深红色的布幅同时从三楼的栏杆边沿垂下来，在风里缓缓展开，每一道都写着同样的字：
“奈绪美，I love you”
布幅拂过窗台，搭在檐角，沿着砖墙垂落下来。教学楼内外同时想起了掌声，从三楼到一楼，从走廊尽头到栏杆边，那些正在看条幅的人、正在往窗外探身的人、正靠在栏杆上说话的人，全都鼓起了掌。那声音叠在一起，在楼与楼之间的空隙里来回碰撞。
奈绪美站在走廊边沿，手搭在栏杆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那些掌声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在操场边缘铺开成一片声浪。声音太大了，大到她听不见身边朋友在说什么。
奈绪美转身，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跑去。她跑出教学楼，阳光和那些垂在砖墙上的红色布幅一起涌进她的视线。她没有停，穿过操场边沿，草叶在她脚边擦过，靴底落在新修过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跑到操场中央，于浩扬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把她拥入怀里。她的手还垂在身侧，被他抱住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来，落在他背上，用力抓紧。
她的脸靠在他肩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还在慢慢平复。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衣料和风声微微压住：“你回来啦。”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肩上：“嗯，我回来了。”
她的手在他背上多放了一会儿，没有收回去。风从操场边沿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拂起来又放下，他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她松开他，退了一小步，仰头看了他一眼。于浩扬说：“走吧，回家。”
她跟上他的脚步，并肩穿过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