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视线扫过众人，最终定格井口。漆黑洞口张大，宛如蛰伏巨兽，静静等候猎物踏入。
“下去。”
言简意赅，他朝月瑶轻轻颔首。
银发少女深吸气，双掌前推，银芒骤然盛放。一层层空间涟漪自掌心扩散，井口上方稳稳凝出三块半透明光板，银纹流转，光晕柔和稳固。
“我最多维持一炷香。”月瑶额角沁出冷汗，声线紧绷，“越往下空间扰动越强，光板会越来越不稳。”
“足够。”林渊踏上第一块光板，脚下触感绵软，好似踩在厚棉之上。“素念，全程开启生命感应，但凡有半点异常，立刻灵魂传讯。”
素念赤足立于井沿，双手交叠于胸前，淡金色生命光点丝丝缕缕探向深井深处。她闭目凝神，眉心轻蹙，片刻低声开口：
“下方极度空旷，生机近乎绝迹，唯独能量残响浓郁至极。像一场万古大战落幕之后，只余下不散的战场余韵。”
灵汐将长枪背在身后，活动手腕，咧嘴一笑：“也罢，总好过留在上面被蚀骨妖分食。走了。”
纵身跃上第二块光板，武道劲力扎根双腿，身形稳如磐石。
清微最后动身，天书金光薄膜覆遍周身，隔绝井口溢散的暗元素侵蚀。踏上第三道光板时，她回头望向井沿。
夜璃斜靠岩壁，双臂抱胸，暗紫眼眸在幽蓝晶石光下深不见底。见清微看来，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散漫淡然。
“尽管下去，井口外围潜藏的探子，交给我来料理。”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弹，数道漆黑锁链自袖口飞射而出，如灵蛇盘旋交织，一张密不透风的暗元素大网，瞬间将整口井口牢牢封死。
林渊不再耽搁，率先催动光板缓缓下沉。
月瑶凝聚的踏板带着三人徐徐下坠，井口的微光飞速远去，如同熄灭的星辰，很快被黑链大网彻底隔绝。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可并非彻底无光。井壁裂痕交错纵横，化作这片空间独有的光源。
两种截然相悖的光芒在缝隙里交替明灭：其一暗金炽烈，如被禁锢的地脉岩浆，狂暴灼热；其二银白冷冽，似万千规则银针，带着天书秩序的凛冽。
两道光芒不断追逐、碰撞、湮灭，每一次激荡都响起噼啪细响，仿佛无数琴弦绷紧后骤然崩断。混乱的能量冲击波扑面而来，裹挟着大战残留的情绪残响，无数愤怒、不甘、狂热、绝望的意念杂音，疯狂冲击众人识海，妄图撕碎心神。
“凝神守魂！”清微低喝，掌心天书金光铺开护罩，将三人尽数笼罩。
大半精神冲击被阻隔在外，可依旧有细碎残响渗透而入，刺得人脑仁阵阵发疼。
灵汐脸色发白，咬紧牙关运转武道罡气抵御侵蚀，低声暗骂：“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武道本源和天书法则天生死敌，怎么会搅在一处？”
林渊没有应声，他的心神被体内异变牢牢牵引。
怀中虚空界盘残片疯狂震颤，嗡鸣不止，好似沉睡凶兽骤然惊醒。他苦修多年的阴阳同修平衡之力，不受控制自行运转，沉寂的经脉再度奔腾起来。
丹田左侧缓缓升温，热流流转四肢，肌肤浮现古朴暗金图腾纹路，正是武道本源之力。
丹田右侧急速降温，银白星点爬满皮肤，流淌着天书秩序法则。
两大本源本该互相湮灭，却在阴阳平衡之力的调和下，达成诡异的共存稳态。
“林渊！”
清微惊呼出声，打断他的内视。
她瞪大双眼，满眼震惊看着他半金半银的身躯，声音微微发颤：“你的身体，在自主吸纳、转化此地的双源残余能量！左武右书，阴阳相融……你竟是失传的双源共鸣体质！”
灵汐猛地转头望去，目光在他金银交错的手臂上一扫，面露疑惑：“双源共鸣体？那是什么东西？”
“太古秘典只留有寥寥记载。”清微稳住心绪，沉声解释，“武道与天书尚未分裂的年代，此体质乃是无上天赋，可兼容两大本源。可自两大体系决裂之后，两股力量水火不容。这种体质便成了诅咒，持有者要么被两股力量硬生生肉身撕裂，要么被武道修士与天书强者联手围剿，视作异端斩除。”
林渊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左手金纹流转，右手银芒点点，两股力量在掌心交汇，拧出一枚缓缓转动的微型能量漩涡。
他低声呢喃，话音在井道里轻飘飘散开：“原来爷爷让我修行阴阳同修法门，从来不是为了两边周旋保命。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生来便是这种体质。”
话音落下，下降的光板猛然一震，一行人穿透一层无形能量屏障。
眼前景象彻底大变。
众人落地，置身一座巨型不规则球形空间。直径足足百丈开外，岩壁被狂暴能量硬生生切削而出，沟壑裂痕遍布四壁。暗金与银白光芒不停闪烁，空间忽明忽暗，永恒的能量风暴在此盘旋不休。
空间正中心，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没有实体，一团巨大能量漩涡不停翻涌。武道暗金罡气、天书银白法则如同两头暴怒巨蟒，不断纠缠吞噬、互相消磨。每一次相撞都炸开刺目强光，冲击波席卷四方，吹得众人衣衫猎猎飞舞。
“这，就是盟约之城覆灭留下的大地伤疤。”清微提高音量，盖过轰鸣巨响，“两大本源终极碰撞，留下永不愈合的空间创口。”
灵汐握紧长枪，枪尖震颤嗡鸣，极力望向漩涡深处，却只看见扭曲光影。
“狼祖地宫的坐标信物，总不能藏在这团乱流正中心吧？”
林渊没有作答，目光死死钉在漩涡最深处。
一点微弱却极其稳固的暗银光点，在两股狂暴力量的撕扯下安然伫立，宛如风暴中心的一盏孤灯。
气息，和虚空界盘残片、源钥碎片完全同源。
“在那里。”林渊抬手指向漩涡核心。
清微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凝重：“那片冲突禁区，我们根本无法靠近。强行闯入，瞬间就会被双源力量碾成肉泥。”
“我清楚。”
林渊话音刚落，怀中虚空界盘残片骤然发出尖锐嗡鸣。漩涡深处的暗银光点轻轻一颤，遥遥回应。
同源气息跨越空间紧紧相连，一股暖流自胸口直冲指尖。他抬起右手，掌心银光大盛，一道若隐若现的光丝，稳稳连上漩涡中心的信物，任凭风暴撕扯，始终不曾断裂。
“它在召唤我。”
话音落下，漩涡似是感知到他独有的阴阳平衡气息，狂暴的两股力量骤然放缓攻势，如同交战君王临时休战，各自向两侧退让，硬生生在漩涡中央，让出一条狭窄通道。
暗银光点射出一道虚幻光束，穿透层层能量乱流，径直落在林渊眉心。
冰凉触感，好似银针刺入识海。
下一刻，海量破碎意念信息流，毫无文字与画面，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他亲眼窥见盟约之城的末日。
武道强者与天书修士全城死战，两大力量撕碎古都。而战火最核心处，一群异化的远古先民，合力将这件暗银色信物，狠狠钉入漩涡最深处。
它并非被藏匿于此，而是一枚封印锚点。
靠着自身双源兼容性，死死稳住这道大地伤疤，封印着伤疤之下更深层的黑暗。
封印之下，潜藏着比无回岛本体更加古老、混乱、饥饿的暗影巨兽。
林渊的意识短暂触碰那头存在，只感受到毫无恶意，只有万年被困的本能渴求，如同饿囚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光束骤然断开。
林渊身形踉跄，灵汐快步上前将他扶住。他面色惨白，冷汗浸透额发，胸口剧烈起伏。
“你看到了什么？”清微立刻上前，天书之力探查他周身，确认没有神魂受损后稍稍松气。
林渊闭目揉捏太阳穴，慢慢拼凑脑海里的破碎记忆。片刻睁眼，眸底金银流光一闪而逝。
“我知道信物的位置，也知道取出它的办法。”
灵汐神色一振：“那就动手！”
林渊没有应声，转头看向清微与灵汐，目光重新落回不停转动的能量漩涡。地底深处，被封印的暗影发出沉闷的渴望低吼，在整个球形空间不断回荡。
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暴揉得忽远忽近，却字字清晰：
“但代价，或许是亲手打开一只魔盒。”
清微脸色骤然煞白，灵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林渊默然望着漩涡深处，眸光深邃如古井。
那头远古凶兽的渴望咆哮，愈发清晰地萦绕在这片空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