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天朗站起来,转身走出去,门带得有点重。简历忘在桌上了。
下了楼,他低着头径直往大门口走。
刘铁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对王守田说:"这个985名校的怎么这幅表情?"
王守田说:"靠关系到名校混文凭去了。"
等候区安静了一会儿。电子屏继续跳号。
"111号,请到二楼面试室。"
陈牧野站起来,走上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出来了。脸上带着轻松。
"过了?"刘铁禾问。
"让回去等通知。但看考官的意思,应该没问题。"
"112号,请到二楼面试室。"
刘铁禾走上去。没几分钟就出来了,冲陈牧野和王守田比了个"OK"的手势。
"113号,请到二楼面试室。"
王守田最后一个进去。时间比前两个长一些。
等他出来时,陈牧野和刘铁禾都站起来。
"过了?"陈牧野问。
"让回去等通知。"王守田笑了笑,"但我看问题不大。"
陈牧野、刘铁禾、王守田三人从二楼下来。沈砚秋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没立刻走。
刘铁禾看了他一眼:"你也过了?"
"让等通知。"
"那一起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沈砚秋没动。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我们……不认识吧?"
"马上认识了。"刘铁禾笑了,"我叫刘铁禾,学畜牧兽医的。这是陈牧野,动物科学。这是王守田,智慧牧业。你呢?"
"沈砚秋。动物医学。"
"那以后可能是同事了,走,我请客。"
沈砚秋又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四个人出了园区,在路边找了家小饭馆。刘铁禾撬开瓶盖,给每人倒满一杯。泡沫涌上来,在杯口堆成一座白色的小山。
"第一杯,敬我们几个通过面试。"
酒杯碰在一起,几个人一仰头,一杯下去了。
陈牧野放下杯子,夹了口菜:"面试的时候绷了半天,总算过了。"
沈砚秋喝得慢,放下杯子时脸上已经泛红了:"以后可能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王守田端着杯子,转了转:"你们说,这公司要求这么严,图啥?"
陈牧野说:"简章上写了,核心要求是诚信。不严,谁信?"
"道理是这个道理。"刘铁禾边倒酒边说,"可我在外面干了几年,没见过哪家真当回事的。嘴上说诚信,背地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沈砚秋放下酒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所以这家才不一样。别人都当口号喊,他可能是当真事做。"
王守田慢慢嚼着花生米:"当真事做是好事。可要求这么严,万一我们自己哪天不小心犯了错,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是呀。应该还要看是啥错。"刘铁禾说,"故意的跟不小心的,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违反规定?"王守田反问。
几个人都愣了一瞬。
沈砚秋说:"招工简章只说了弄虚作假立即除名,可没说工作失误怎么处理呀。"
"既然没提,应该不会开除。"
王守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那公司自己呢?要求我们百分百诚信,公司自己万一不诚信呢?开了两个月发不出工资,怎么办?"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陈牧野说:"我查了他们注册信息,实缴资本不少。而且30城同步建设,政府肯定有备案。真要骗人,不会搞这么大阵仗。"
"那也不一定。"王守田说,"工资能不能发出来,谁知道?"
刘铁禾说:"你是怕公司也骗人?"
王守田没点头也没摇头,端起杯子:"走走看吧。谁也不能保证什么。"
陈牧野端着杯子想了想:"但这公司敢把诚信要求写在简章里,和那些嘴上说说的是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外面那些公司,诚信是写在墙上当装饰的。这家是写进招聘要求里的,而且说了,一经发现立即除名。你要是真不当回事,进来了试试?看他们是不是来真的。"
刘铁禾说:"那你的意思是,他们是真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万一真的呢?至少不用天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
刘铁禾点了点头,又倒了几杯酒。桌上的空瓶渐渐多了起来。
沈砚秋脸色越来越红,话也多了:"你们说,这公司到底能走多远?"
"不知道。"陈牧野说,"但人家敢这么干,总比那些只会画饼的强。"
刘铁禾拍了拍桌子:"对,画饼的从不给你看锅。"
王守田笑了笑:"行了,先干着。走一步看一步。"
陈牧野又倒满一杯:"不管咋样,今天我们几个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干一个。"
"干。"
酒杯碰在一起,啤酒晃了晃,溢出来几滴。
四人从饭馆出来,在门口分了手。刘铁禾往东,王守田往西,陈牧野和沈砚秋同路,往南。走到路口,两人也没说话,各自拐了弯,消失在人群里。
公园西南角那排梧桐树下,刘桂香正扯着嗓子喊:
"明天早上八点,南门集合!谁不去谁小狗!"
笑声散了一地。梧桐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