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触感全然不对。
没有岩石硬实，没有泥土松软，只有冰凉流动的咸腥液体漫过膝盖。海水自身漾着幽暗磷光，水底无数微不可查的生物躁动翻涌，点亮这片死寂水域。
刺骨寒意顺着裤管攀上四肢，扎进每一寸毛孔。陈九下意识稳身，脚下猛然一空，海水下方竟是空间裂隙，万丈虚无深不见底。
“小心！”林砚的惊呼压着慌张传来。
陈九反手攥住她手腕，一把将她拉至身侧。王胖反应更快，踏入海水瞬间横起洛阳铲，屈膝压低重心，如同蓄势捕猎的凶兽。
三人背靠背站稳，抬眼环顾周遭，齐齐心头一沉。
他们正站在归墟之眼的边缘。
昔日狂暴旋转、海水倒灌的巨型漩涡彻底消失，化作直径数百米规整的圆形空洞。空洞外圈齐膝海水向外延伸数十米，便被无形之力骤然截断，界限锋利如刀。
而空洞中心，并非黑暗深海，而是一片彻底的“无”。
视觉空白，法则断裂，仿佛现实被硬生生剜去一块，人的感知根本无法解读这片区域。
陈九赖以生存的灵觉彻底失灵。
地脉气息、危险预警、气场感知，尽数清零。周身只剩下源源不断从脚底爬升的冰冷。
“归墟入口……被封死了。”林砚嗓音发紧，藏着难以压制的震颤。
“封死？那咱们刚才咋从方舟钻出来的？”王胖粗声发问。
林砚无言摇头。
常理之中，关闭的空间通道会坍缩消亡，可眼下只留下一道静止、诡异、违背所有物理规律的空间伤疤。
头顶天幕压得极低，灰沉沉一片，无风无云，窒息感死死笼罩众人。
海面静止，空气凝固，天地间只剩三人的呼吸，还有海水下地底传来的隐晦震颤，整片大海，都在暗自发抖。
林砚立刻掏出便携探测仪，指尖飞快滑动屏幕，脸色瞬间煞白。
“磁场强度，正常值七百倍。能量波形彻底紊乱。”她咬着牙缓缓开口，“像一头濒死巨兽，正在做最后的本能挣扎。”
陈九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归墟空间平衡体系崩了。”林砚把仪器转向二人，屏幕上两道波形疯狂撕扯，毫无规律，“我们终止太岁爆发的操作，顺带关停了维持空间稳定的核心引擎。”
“入口随时会彻底崩塌，短则数分钟，长不过几小时，届时会引发全球性不可控地质浩劫。”
王胖当即攥紧洛阳铲：“别废话，赶紧找船撤离！”
话音未落，陈九目光已然锁定远方海平面。
一枚黑点由远及近，飞速裂变，一化三，三化七。
七艘黑色冲锋艇呈箭头阵型疾驰而来，船首破开海面掀起的浪花转瞬便被磷光海水吞噬。
“九哥，是黑棺的人马？”王胖左手摸向腰间工兵铲，全身戒备。
陈九微微摇头。
绝非黑棺。
黑棺成员带着古墓死气，行事散漫阴鸷。这群人动作整齐划一，训练度、指挥体系，完全是官方制式水准。
冲锋艇在五十米外同时熄火，七盏探照灯齐齐亮起，惨白强光瞬间将三人牢牢罩住。
陈九指尖搭上腰间分金罗盘，余光瞥见林砚身形微颤，呼吸却稳如磐石。
首艇甲板，一名高大中年男人缓步起身。黑色无标作战服，腰间配制式手枪，动作放缓，刻意表露无恶意。
他径直踏入海水，水深仅及小腿，一步步稳步走来，在十米开外停下，抬手亮出金属证件。
“陈九。”
男声厚重沉稳，自带威压。
“我是国家特殊事件部门负责人，代号昆仑。我们在此等候多时。”
陈九瞳孔骤缩。
对方清楚他的行踪，算准了他们走出传送光门的时间地点。
“你们目的是什么？”王胖语气戒备，指节攥得咔咔轻响。
“一来保护诸位，二来，请三位配合调查。”昆仑语调平淡。
林砚悄悄扯了扯陈九衣袖，示意切勿硬碰。
陈九压下心底戒备：“你们知晓多少内情？”
昆仑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浅弧：“比你预想得多，却依旧不够。”
远处海平面，一艘伪装海洋科考船的巨舰缓缓驶来。船体看似普通，陈九依旧一眼看出破绽——吃水深度严重超标，绝非科考船只该有的配重。
“那是我们指挥舰。”昆仑转头看向大船，随即望向林砚，神色柔和几分，“林远山教授，令尊。他是最早研究地脉异常的顶尖学者，过世后，他所有研究卷宗，一直由我们部门封存保管。”
林砚浑身一僵，手指死死攥紧陈九衣袖。
昆仑面色再度凝重：“近三日全球地质异动接连爆发，四次七级以上强震、无征兆火山喷发、两百公里沙漠地裂、南极冰盖四十八小时消融后退十二公里，现有科学体系，已经解释不了这一切。”
众人登上指挥舰，走入金属舰桥。
长廊日光灯嗡鸣，脚步声不断回响。当三人踏入主舱，脚步齐齐顿住。
整面巨屏之上，悬浮着实时地球全息模型。蓝色光脉遍布全球，正是活生生的龙脉地脉网络图。
七处节点，正闪烁刺目的红光，急促跳动，如同七处即将溃烂爆裂的致命伤口。
三十七天时限、七大节点、龙符升格仪式，瞬间在陈九脑海串联。
他缓缓攥紧拳头。
昆仑背对众人，望着满目疮痍的地脉图谱，肩头压着千斤重担。片刻回身，将一枚银色U盘轻放在金属桌面。
“这里收录我们多年搜集的全部绝密地脉、域外文明、噬神者相关资料。”
指尖轻敲U盘，叮的一声轻响，U盘分量远超外表。
“会议室已经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