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缓缓转动,金属摩擦声空旷冷硬,如同古老机关缓缓解锁。
“请。”
昆仑侧身抬手礼让,动作放缓以示无威胁,眼底的锐利却分毫未敛。
陈九率先踏入会议室。
室内灯光刻意压暗,仅长条冷光灯悬在椭圆会议桌正上方,桌面照得惨白,墙角阴影浓稠得如同实质液体,静静堆积。
整张金属桌面光可鉴人,除却一台笔记本电脑、方才那枚银色U盘,再无别的文件。
昆仑落座,插入U盘。蓝光映在他刚毅的脸上,刻出道道深邃阴影。
“坐。”
陈九、林砚、王胖在对面落座。王胖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叠放在桌面,看似松弛,陈九清楚,他瞬息便能抄起身侧洛阳铲,全程戒备未松分毫。
昆仑低头飞快敲击键盘,哒哒声响刺破寂静。屏幕画面切换,第一段录像弹出。
绿调红外画质,噪点密布,取景塔克拉玛干戈壁,深夜凌晨。
荒漠地平线上,一道黑影凭空出现。
它不迈步、不摆臂、无重心起伏,像投影虚影贴着地面滑行,快慢毫无规律,全然违背物理常理。
“三年前军事监测站拍摄,红外探测射程二十公里。”昆仑声线平稳低沉。
画面再切,高楼俯拍城市街道。空荡马路,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斑。
一名着装普通的中年男人走入画面,途经路灯下方刹那,脚下影子骤然被凭空抹除。
没有光影渐变,没有遮挡理由,直接从存在归于虚无。男人浑然不觉,依旧如常前行。
“去年十一月,东京新宿。事后该片区三名路人离奇失踪,至今杳无音讯。”昆仑语气沉了几分,“三年间,全球同类诡异事件,备案四百余起。”
林砚指尖攥紧扶手,指节发白,欲言又止,最终缓缓吐气平复心绪。王胖喉头滚动,压下心底本能的不安。
第三段录像开启。地下设施长廊,惨白日光灯直通尽头,厚重金属门紧闭,门框红灯单调闪烁。
起初门板只浮现一道细纹,转瞬裂痕蛛网般蔓延,无形异物顺着缝隙向内渗透,画面空间不断扭曲,现实层面正在被侵蚀。
录像到此戛然而止。
“我方绝密地下研究基地。事发二十四小时,永久封锁废弃。”
昆仑点开一张残骸照片,巴掌大小金属碎片覆着暗红诡异锈迹,边缘撕裂,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下来。
最刺眼的,是残骸中央精细镌刻的衔尾蛇图腾,蛇腹纹路清晰,环心一道细缝,酷似一只竖瞳。
“黑棺东南亚据点缴获。材质不属于地球已知任何合金,分子排列结构,远超人类现有制造工艺。”
陈九目光死死锁住图腾,《摸金秘录》尘封记载瞬间浮现脑海。
衔尾蛇,循环往复,生死边界,万古封印的印记。
“陈九,归墟之内的详情我不完全知晓,也清楚你有所保留。”昆仑合上文件,双手平放桌面,姿态坦诚,“但实话告诉你,面对噬神者威胁,我们的科技、军力、情报体系,已经渐渐力不从心。”
林砚蹙眉:“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你。需要摸金一脉世代传承的地脉秘术、寻龙定穴的本事。”
空气骤然凝固。
陈九脑中飞速推演利弊。昆仑只展露冰山一角,全程都在试探底牌。这一场会面,从来都是双向博弈。
“我要问清楚一件事。”陈九神色淡然,不疾不徐,“你们从何时得知‘噬神者’这个称呼?”
昆仑眉梢微动:“你在试探我。”
“互相摸底罢了。你只给碎片情报,我自然不会全盘托出。”陈九坦然对视。
三秒沉寂过后,昆仑松口。
“三年前,截获黑棺核心加密文件,第一次看见这个名词。文档里,还写了一个关键词:升格。”
陈九瞳孔微缩:“升格仪式,远古地脉防御阵法。”
“它能做到什么?”
陈九斟酌措辞,字字留有余地。
“先祖曾是大地守护者,以七处地脉节点构筑封印屏障,抵御域外侵袭。七枚龙符,便是启动仪式的密钥。仪式完成,封印强度暴涨数百倍。”
昆仑静静聆听,半晌轻叹一声。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担心我们扛不住真相,也怕我们胡乱干预酿成大祸。我不强逼你交底。但时间,真的不多了。全球地质灾难还在加速恶化。”
他话锋一转,抛出方案。
“我给你全方位支持。专属运输机、全国资源调动权限、区域封锁、后勤火力掩护,应有尽有。交换条件:我方一名联络员随行,同步记录行动进度。”
林砚当即开口补充,逻辑条理清晰:“仪式多处关键步骤,需要现代科技毫秒级算力、地脉三维应力建模,单凭古法无法精准完成。我们必须借助他们的力量。”
陈九长久沉默,指尖轻叩桌面,细细权衡天平两端。片刻抬眼。
“合作可以。但我有底线。”
“你说。”
“行动主导权归我。官方只做后勤辅助,仪式核心流程,不许插手、不许更改。这是仪式成功的前提,也是摸金一脉的规矩。”
两人目光对峙,无声博弈。良久,昆仑缓缓点头:“成交。”
起身伸手。陈九抬手相握,掌心一层厚茧,绝非文职久坐留下,此人常年执械,身经实战。
“欢迎合作,陈九同志。”
陈九没有纠正称呼,颔首松开手。
昆仑快步走到通讯终端,指尖飞速输入加密指令。
“接通塔台,启动东风预案,调073号隐身运输机。”他转头看向陈九,“第一站去哪里?”
七大红光节点、邙山龙符、AI规划路线一同在脑海浮现。
“北邙山。”陈九语气笃定,“第一枚龙符对应的龙脉本源节点。”
昆仑立刻敲定航线:“直飞洛阳机场,四十分钟后起飞。”
挂断通讯,他回身看向三人:“需要补充装备物资吗?”
王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底气:“我的洛阳铲,从不离身。”
昆仑嘴角微微微动,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认可。
“飞机无编号、不录入航空管制记录,绝对隐秘。”他送至会议室门口,长廊冷光倾泻而来。
“接下来,你们全程在我方安保范围内。”
陈九擦肩而过,淡淡反问:“是保护,还是监控?”
昆仑没有作答,立在门框阴影里,目送三人背影走远。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低声自语,一声沉甸甸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但愿,我们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