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周建国已经能坐起来了。
“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护士检查完仪器上的数据说道。
陈秀兰松了口气,昨晚她在医院守了一夜,眼眶下面一圈青黑。回到家后,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就又起来了,炖了鸡汤装在保温桶里。
“妈,您再睡会儿吧,我去医院送饭。”晚棠从母亲手里接过保温桶。
“你晚上还要看店,能撑住吗?”陈秀兰有些不放心。
“没问题,店里还有小翠帮忙看着。”
到医院的时候,周婆已经到了。老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动作很慢,橘子皮在她手里蜷成一团。
“奶奶。”晚棠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嗯。”周婆应了一声,把橘子递给周建国,“吃吧,甜的。”
周建国看了母亲一眼,接过橘子,没有说话。父子之间多年来的沉默,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些微的变化。
晚棠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立刻飘满病房。她盛了一碗,递给父亲。
“妈早上四点就起来炖了,说是要给您补补身子。”
周建国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秀兰呢?”
“在家收拾一下,待会儿过来。”晚棠顿了顿,又说,“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事,好多了。”周建国说,“你们别太操心,该忙什么忙什么。”
“您都这样了,我们哪还有心思忙别的。”晚棠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
中午的时候,周晚舟来了。他提着一塑料袋苹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爸,我给您借了本棋谱,等您好了,咱们杀几盘。”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眼神有些闪躲,“上次……是我不好,不该跟姐吵架。”
周建国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晚棠站在旁边,看着弟弟突然懂事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酸涩。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外地工作,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看着家人围在一起,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下午三点,晚棠赶回店里帮忙。小翠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店里来了几个顾客,她一个人有些手忙脚乱。
“晚棠姐,你总算回来了。”小翠松了口气,“刚才有人来问有没有连衣裙,我拿不准尺寸。”
“没事,我来处理。”
晚棠换上笑容,开始招呼顾客。生意还不错,等到傍晚关门的时候,她算了算,今天净赚了一百多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周建国转到了普通病房,精神越来越好,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天晚上,轮到晚棠守夜。
病房里很安静,其他床位的病人都睡着了,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晚棠坐在病床边,借着床头灯的光看着父亲。
这才几天,父亲的头发好像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呼吸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突然想起前一世的很多事情。那时候父亲突然发病,她正在外地出差,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等她赶回家的时候,父亲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封信,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着孩子们长大。
这一世,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让父亲躺在了医院里?
“晚棠。”周建国突然睁开眼,声音很轻。
“爸,您醒了?要不要喝水?”晚棠赶紧站起来。
周建国看着女儿熬红的眼睛,心疼地说:“去睡吧,爸没事。”
“我不困。”晚棠重新坐下,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突出,手背上还有几个老年斑。
“傻孩子,别把自己熬坏了。”周建国叹了口气,“爸的身体爸清楚,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晚棠的声音有些发抖,“医生说您的病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我……”
“瞎说。”周建国打断她,“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得病的。好好养着,照样能活十年八年。”
晚棠没有说话,只是把父亲的手攥得更紧了。她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父亲她有多害怕失去他,想告诉他这一世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感情,说出来就变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建国突然开口:“晚棠,等爸好了,咱们去拍全家福吧。”
晚棠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父亲。
“真的?”
周建国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父女俩身上。晚棠握着父亲的手,突然觉得这一刻特别温暖。
她会珍惜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