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出门去了。
陈秀兰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早餐，心里却在盘算那三万块钱的事。昨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家里的账本翻出来算了一遍又一遍。
“妈，我来吧。”晚棠走进厨房，接过母亲手里的锅铲。
“你去店里吧，这儿不用你。”陈秀兰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的店能抵押贷款吗？”
晚棠愣了一下：“妈，您说啥？”
“抵押贷款。”陈秀兰把声音压低，“我把咱家老房子的情况想了一遍，要是能把新店抵押给银行，贷点钱出来……”
“银行不会批的。”晚棠打断母亲，“我问了人家，说是个体户，没有固定资产抵押，根本不借。”
陈秀兰叹了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放弃？”
“先吃饭吧。”晚棠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碗里。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吃早饭，气氛沉闷。周建国不在，陈秀兰也没心情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扒稀饭。周婆从房间里出来，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奶奶，您吃。”晚棠夹了一个荷包蛋放到祖母碗里。
周婆摆摆手：“我不饿。”转身又回了房间。
吃完饭，晚棠骑着自行车去店里。路过厂门口的宣传栏，她看到几个退休工人正围着看通知，上前一听，原来是说最后一批福利分房的事。看来王书记说的没错，这次是动真格的。
店里的生意照常进行。陈小翠正在整理货架，见晚棠来了，忙迎上去：“姐，早上有个大姐来看衣服，说是要参加婚礼，问有没有喜庆点的款式。”
“喜庆的？”晚棠想了想，“我记得仓库里有件红色的连衣裙，你去找找。”
陈小翠应了一声，去找衣服了。
晚棠坐在柜台后面，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三万块钱。算来算去，自己这几年的积蓄加上店里能周转的钱，最多也就一万出头。离三万还差着一大截呢。
怎么办？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翠儿，我看会儿店，你帮我把隔壁王姐叫来。”晚棠说。
隔壁王姐是卖日用品的，跟晚棠关系不错，平时两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互相送点。不一会儿，王姐过来了。
“晚棠，找我啥事？”
“王姐，我想问问，您知道哪儿能借到钱吗？利息高点也行。”
王姐吓了一跳：“你要借多少？”
“三万。”
“我的天，三万！”王姐连连摆手，“我可没这么多钱借你。再说了，这么大数目，你得去银行想办法。”
晚棠苦笑：“银行我问了，不批。”
“那我帮不了你。”王姐摇摇头，“不过我听说前街有个私人借贷的，就是利息有点高，你敢不敢？”
“私人借贷？”晚棠皱眉，“靠谱吗？”
“谁知道呢，反正是街坊邻居传的，说是有钱人专门放贷给做生意的。”王姐想了想，“你要是有门路，也可以去问问。”
晚棠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私人借贷风险大，稍不留神就可能惹上麻烦。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傍晚回家，周建国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藤椅上抽旱烟。陈秀兰在厨房里做饭，周婆在房间里不出来。
“爸，您今天去哪儿了？”晚棠问。
“随便转转。”周建国淡淡地说。
晚棠知道父亲心里不好受，也没再问。吃完饭，一家人又坐到一起，开始商量钱的事。
“实在不行，就把老房子卖了吧。”陈秀兰开口，“反正那边也空着没人住，卖了还能凑点钱。”
“不行。”周建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是咱家的根，不能卖。”
“可咱们现在需要钱啊！”陈秀兰提高了音量，“三万块钱，你让我去哪儿凑？”
“再想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说！”陈秀兰的声音有些激动，“厂里分房是好事，咱们要是错过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想让儿子女儿跟着你住一辈子筒子楼？”
周建国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抽烟。
晚棠看着父母，心里也很难受。她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同意卖老房子——那里承载着爷爷的记忆，是周家的根。可现实摆在眼前，三万块钱不是小数目。
“爸，妈。”晚棠开口，“我有个想法。咱家那个老房子位置偏，就是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倒是可以先把店里的生意抵押一下，看看能不能贷点款。”
“银行不是不批吗？”陈秀兰问。
“个体户确实难批。”晚棠说，“不过我听说有些地方可以联保贷款，就是找几家企业一起担保。我明天去问问。”
“能行吗？”
“试试看吧。”
一家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始终没有更好的办法。天色渐晚，周婆从房间里出来了。
“你们在愁钱的事？”周婆问。
“妈，您怎么出来了？”周建国站起来。
“我都听见了。”周婆在椅子上坐下，“三万块钱，是吧？”
陈秀兰点点头：“妈，我们正想办法呢。”
周婆没说话，起身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存折。
“这个，你们拿着。”
周建国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存折上写着两万八千块钱。
“妈，您这是……”
“养老钱。”周婆淡淡地说，“我攒了这么多年，本来是留着养老的。现在家里有难处，先用着。”
“奶奶，这怎么行，这是您的养老钱。”晚棠着急地说。
“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婆摆摆手，“当年我跟你爷爷拉扯大两个儿子，什么苦没吃过？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陈秀兰在旁边红了眼眶。她没想到婆婆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这些年，她们之间虽然有矛盾，但关键时刻，老人家还是向着这个家的。
“妈，我不能要您的钱。”周建国看着母亲，眼眶红了。
周婆瞪了儿子一眼：“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