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晚棠正在店里整理货架,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周晚棠!周晚棠在不在?”
她走出来一看,是厂里的刘干事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手里挥舞着一个信封。
“你们家的房子下来了,明天去厂里办手续拿钥匙!”
晚棠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信封,手有些抖。信封上印着纺织厂的红色印章,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扫了几行,心跳加速。
真的是新房钥匙!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折好,锁进抽屉里,关上门就往家跑。
“爸!妈!”还没进楼道,晚棠的声音就传了上去,“房子下来了,明天拿钥匙!”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水。周建国正在藤椅上听广播,腾地一下站起来,广播里的声音掉在地上也没顾得上捡。
“真的?”陈秀兰的声音发颤。
“真的!刘干事亲自送的通知,明天去厂里办手续!”
周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默默地看着外面的凤凰花树。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皱纹。晚棠知道,这是高兴的。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穿戴整齐出了门。厂里新盖的家属楼在城东,离筒子楼不算远,步行二十几分钟就能到。那是一排排六层高的红砖楼,刚刷好的外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就是那栋,三单元二楼。”刘干事指着其中一栋楼说,“两居室,七十平方,阳台是这批房子里最大的。”
陈秀兰的手一直拽着衣角,眼睛不够看似地扫着周围的一切。楼道是新抹的水泥,楼梯扶手还带着油漆味。打开门的那一刻,阳光从阳台洒进来,铺了满地金黄。
两间卧室朝南,客厅虽然不大,但采光很好。厨房和卫生间都是独立的,阳台足有三四米长,栏杆擦得锃亮。
“建国,咱们终于有新房子了。”陈秀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去擦,却被晚棠看到了。
周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到阳台前,伸出手摸了摸栏杆。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那些老茧和疤痕清晰可见。晚棠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
看完房子,一家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晚棠。”周建国突然开口。
“嗯?爸,怎么了?”
“新房写你的名字。”
晚棠愣住了,脚步停下来:“爸,为什么?”
周建国看了女儿一眼,淡淡地说:“你是家里的大功臣,应该的。”
陈秀兰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看了晚棠一眼,眼神复杂。
晚棠看着父亲,他的背已经有些驼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但那一刻,他的眼神很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爸,我……”
“就这么定了。”周建国打断她,继续往前走。
晚棠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正在外地工作,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现在,父亲要把新房写她的名字。
这就是家人吧。她想。
傍晚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吃饭,气氛比往常都要热闹。陈秀兰不停地说着新房的事,阳台上要种什么花,卧室里要摆什么家具。周建国偶尔插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笑着听。
周婆从房间里出来,看了几人一眼:“什么事这么高兴?”
“妈,咱们分新房子了,明天拿钥匙。”陈秀兰这次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周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好啊。”她顿了顿,又说,“那老房子呢?”
“老房子留着。”周建国说,“万一以后有用。”
周婆没再说什么,回房间去了。但晚棠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吃完饭,晚棠帮母亲收拾碗筷,陈秀兰突然拉住女儿的手。
“晚棠,你爸说的那事,你想好了?”
“妈,您是说写名字的事?”
陈秀兰点点头:“你爸这个人,认定的事不容易改。但妈想问清楚,你是怎么想的。”
晚棠看着母亲,认真的说:“我听爸的。”
陈秀兰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你这孩子,跟你爸一个脾气。”
夜深了,晚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新房的事,想着小翠的批发店,又想着省城的林志远。想着想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她爬起来打开门,发现信箱里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是省城的邮戳,字迹很陌生。晚棠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晚棠,我是王桂香。我可能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你能来省城吗?”
晚棠的手开始抖,信纸飘落在地上。
窗外,五月的夜风吹过凤凰花树,火红的花瓣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