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凤凰花树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晚棠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出现信上的那几行字。
“晚棠，我是王桂香。我可能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你能来省城吗？”
她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家里静悄悄的，父母还没醒。她坐在藤椅上，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墙上的老挂钟发呆。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新房明天就能拿钥匙，一家人盼了这么久，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母亲昨天还在念叨着要买什么家具，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晚棠知道他心里高兴。可是王桂香……
那个胖乎乎的女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第一次见面时，她二话没说就答应赊账供货，后来市场被查封，她四处打电话帮晚棠找新的货源。晚棠去省城考察时，她热情地带着满街跑，还把自己多年的生意经一股脑地倒出来。
这样的人，现在说不行就不行了。
晚棠算了算日子。从这里到省城，长途汽车要坐大半天，来回就是两天。加上探视的时间，三天都打不住。新房拿钥匙、搬家、布置，这些事都等着她。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陈秀兰起来的时候，看到女儿已经在锅里下了面条。她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妈，我有事跟您商量。”
陈秀兰愣了一下，在女儿对面坐下。晚棠把信递过去，没有说话。
陈秀兰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这……明天就拿钥匙了，你走了，家里怎么办？”
“我知道。”晚棠低声说，“但她帮过我们很多，现在要走了，我不去看一眼，心里过意不去。”
陈秀兰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叫周建国。
周建国从房间里出来，听完晚棠的话，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着。烟雾在清晨的光线里缓缓升起，飘向窗外。
“爸，我……”晚棠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周建国把烟掐灭，抬起头看着女儿，“做人要有情有义。”
晚棠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家里这边有你妈和我，搬家的事我们来安排。”周建国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王老板是好人，去看看她。”
陈秀兰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看了晚棠一眼，起身去厨房端面条。
吃完早饭，晚棠去店里交代了一下，又回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陈小翠听说她要去省城探病，主动提出帮忙看店。
“晚棠姐，你放心去吧，店里有我。”
晚棠感激地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去了汽车站。
长途汽车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晚棠靠着窗户，看着田地、村庄、工厂一一掠过，心里五味杂陈。她和王桂香只见过几次面，连朋友都谈不上，可对方却在最困难的时候伸过手。
这份情义，她不能不管。
到了省城，晚棠直接奔向医院。问了几个护士，才找到王桂香的病房。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病床上的王桂香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发花白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上几乎看不到肉。床头柜上摆着几个空碗和药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桂香姐……”晚棠的声音有些哽咽。
王桂香听到声音，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晚棠，她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虚弱的笑。
“你来了。”
就这三个字，让晚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握住王桂香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弛地贴在掌骨上。
“别哭。”王桂香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能看到你最后一面，我……我高兴。”
晚棠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着那只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单上。
王桂香吃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晚棠：“这里有五万块钱，是我留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