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看着那个信封,连连摆手:“王姨,这怎么行,我不能要您的钱。”
王桂香摇摇头,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拿着吧,我无儿无女,这些钱留着也没用。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
“不行,我真不能要。”晚棠把信封推回去,声音有些哽咽,“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那批货……”
“那是生意。”王桂香打断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这钱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晚棠跪在病床前,泪流满面。她想起自己刚创业时的艰难,是王桂香二话不说就答应赊账,后来市场被查封,人家四处打电话帮她找新的货源。有一回她去省城考察人生地不熟,王桂香骑着自行车带她满街跑,热的满头大汗也不肯歇一口气,还把自己多年的生意经一股脑地倒出来。
“桂香姐……”
“别说了。”王桂香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我这一辈子,没有嫁对人,也没有孩子。临了临了,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看了看床头的心电图,面色凝重地把晚棠叫到走廊。
“时间不多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晚棠回到病房,握住王桂香的手。那只手冰凉凉的,像秋天的井水。
“桂香姐,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您。”
王桂香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
整整两天两夜,晚棠没有合眼。她给王桂香喂水,擦身,清理床单上的污物。病房里的护士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她一直守着。
到了第二天下午,王桂香的精神突然好了些。她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着。
“晚……棠……”
“我在,我在呢。”晚棠赶紧凑上前。
王桂香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存折:“这里还有三万……密码是你生日……我让银行小姑娘帮忙设置的……”
“桂香姐,您别说了……”
“拿着。”王桂香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你不拿,我死也不安心。”
晚棠含着泪接过存折,上面还带着体温。
“谢谢……桂香姐……”
王桂香笑了,皱纹挤成一团:“谢什么……我还要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
那天晚上,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王桂香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晚棠帮她整理遗容,发现枕头底下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小周,加油。”
殡仪馆的人来得很快。晚棠站在门口,看着天空飘过的白云,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带着那五万块钱,踏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
一路颠簸,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晚棠靠在窗户上,脑子里全是王桂香的样子。那个胖乎乎的女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大大咧咧的,却比谁都热心肠。
“姑娘,你没事吧?”旁边的大姐递过来一张纸巾。
“没事,谢谢。”晚棠接过纸巾,勉强笑了笑。
到了家,已经是傍晚。
筒子楼还是那个筒子楼,凤凰花谢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晚棠推开家门,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子前吃晚饭。
“回来了?”陈秀兰站起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包,“王老板她……”
“去世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周建国缓缓站起身,看着女儿手里的信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秀兰叹了口气:“好人啊,怎么就走了呢?”
晚棠把信封放在桌上,五万块钱,一分不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笔钱的来由,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是。
“妈,王姨她……把全部积蓄都留给我了。”
陈秀兰愣住了,看看信封,又看看女儿:“这……这么多钱,你怎么敢要?”
“是她硬要给的。”晚棠的声音有些哑,“她说她无儿无女,留着也没用……”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拿着吧。”周建国淡淡地说,“这是王老板的心意。”
“爸……”
“人家一片好意,不能辜负。”周建国转过身,看着女儿,“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好好活着,把她的那份也活出来。”
晚棠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哭了出来。
窗外的凤凰花落了一地,火红的花瓣铺满了整个院子。晚棠知道,那些花儿明年还会开,就像有些东西,注定会永远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