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陈秀兰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今天是搬家的日子,她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妈,您起这么早。”晚棠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
“废话,今天搬家,我能睡得着?”陈秀兰嘴上说着,手上不停,“去把你爸叫起来,别让他又躺那儿抽烟。”
晚棠推开父母房间的门,看见周建国已经坐在床沿了,正低头系着鞋带。窗外的天光映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
“爸,起床了?”
“嗯。”周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吧。”
筒子楼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刘婶端着一盆热水从水房出来,看见晚棠就喊:“晚棠啊,今天搬家,大姨来帮你们搬东西!”
“谢谢刘婶。”晚棠笑着说。
“谢啥,咱们多少年的邻居了。”刘婶把盆放在地上,撸起袖子,“我先去把三轮车推来。”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来了。王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热闹,嘴里念叨着“这楼住了三十年,说搬就搬了”。张大爷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不时地摇头叹气。赵国安骑着自行车进来,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车筐里还塞着半份报纸。
周建国站在楼道口,看着这熟悉的筒子楼。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和通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墙角的爬山虎倒是长得很旺,把半面墙都染绿了。
“老周,发什么呆呢?”吴德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没什么。”周建国接过烟,点上,“这楼,住了三十年。”
吴德水点点头,没说话。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邻居们忙进忙出。
家具都是老式的桌椅床柜,有些漆都掉了色。陈秀兰舍不得扔,说都是用了十几年的东西,搬过去还能用。晚棠由着她,这些老物件承载着太多记忆。
“晚棠,这个箱子是你的。”周晚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手里搬着一个纸箱。
“我自己来。”晚棠走过去,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都是些书和笔记本,还有一把吉他——那是她重生后买的,闲暇时弹着玩。
“姐,你会弹吉他?”周晚舟瞪大眼睛。
“会一点。”晚棠笑了笑。她会的岂止一点,前世在大学里还组过乐队呢。
东西装了三辆三轮车,刘婶骑一辆,赵国安骑一辆,周建国自己骑一辆。晚棠和母亲坐在三轮车后面,扶着那些锅碗瓢盆,生怕掉下来。
筒子楼渐渐远去。晚棠回头看了一眼,三层那个窗口,是她住了十七年的地方。窗口还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那是母亲年轻时做的。
“姐,别看了。”周晚舟骑自行车跟在旁边,“新家比这儿大多了。”
“我知道。”晚棠收回目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新房子在纺织厂家属院后面,是厂里新盖的福利房。七十平方,两居室,阳台很大,采光很好。周建国、陈秀兰、周婆各一间,晚棠和晚舟住另一间。
陈秀兰第一个冲进新房,摸摸墙壁,敲敲地板,高兴得合不拢嘴。
“建国,你看这地板,多亮!还有这窗户,采光真好!”她推开阳台的门,外面是一排凤凰花树,火红的花朵开得正盛,像一把把燃烧的火炬,“以后在这晾衣服都行!”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凤凰花树,久久没有说话。
晚棠走过去,挽住父亲的胳膊:“爸,咱们的新家好吧?”
“好,真好。”周建国的声音有些哑。
她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三十年的筒子楼生活就这样结束了,那些熟悉的邻居、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楼梯,都要成为过去了。
“爸,以后常回来看看。”晚棠说。
周建国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
邻居们帮忙把家具搬上楼,摆放整齐。刘婶帮陈秀兰收拾厨房,王婆坐在新客厅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房子好,亮堂。”王婆点点头,“秀兰啊,你享福了。”
“还得多谢大家帮忙。”陈秀兰笑着说,眼角却有些湿润。
忙活了一整天,总算安顿下来。吃完晚饭,一家人坐在新客厅里,陈秀兰还在念叨着哪儿要摆什么花,周建国偶尔插一句。
周婆从房间里出来,看了几人一眼,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
“妈,您去哪儿?”陈秀兰问。
“我想回老房子住几天。”周婆的声音很轻。
晚棠愣住了,站起来:“奶奶,您回去干什么?”
周婆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推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