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谷道观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真正的棋手，从来不认为自己在下棋。”醉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沈璟泽盯着棋盘，棋子布局与客栈中的一般无二。
“棋局在推着我走？”沈璟泽喃喃自语，“前辈的意思是，我这三百年来的布局……”
“你以为是你在布局，”醉翁又斟了一杯酒，“实际上，是棋局在推着你走。”
沈璟泽沉默。三百年来，他自认掌控一切，在各宗安插棋子，操控情报网络，等待时机反扑。可醉翁这句话，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布局产生了怀疑。
“先活下去再说。”沈璟泽站起身，“萧无咎不会放过我，三天后忘忧谷外，他必定带人围剿。”
“你打算怎么办？”
“转移。”沈璟泽道，“通知所有暗棋，停止活动，原地待命。有些棋子已经暴露，必须放弃。”
醉翁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你舍得？”
“舍不得也要舍。”沈璟泽的声音很平静，“棋子而已，弃了还能再布。三百年的网络，不能毁于一旦。”
他站起身，朝密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前辈今日相助，沈某记下了。”
“老夫不是帮你。”醉翁淡淡道，“老头子只是想看看，棋手怎么下棋。”
沈璟泽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夜色如墨。
忘忧谷外，沈璟泽的身形在山林间穿梭。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只是凭借肉身的力量在林间奔跑。这种最原始的运动方式，反而最不容易被追踪。
三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
山谷很不起眼，杂草丛生，乱石遍布。沈璟泽在山谷深处停下，拨开一片藤蔓，露出一块毫不起眼的岩石。他按住岩石的某处，轻轻一转。
“咔嚓——”
岩石移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沈璟泽闪身进入。通道很长，曲曲折折，约莫走了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简陋的石屋。
石屋不大，只有十余丈见方，墙壁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屋内只有一桌一椅一床，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图纸——七宗分布图。
沈璟泽点燃桌上的蜡烛。
烛火跳动，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他站在七宗分布图前，盯着上面的标记，久久不语。
棋子。
三百年间，他在七宗中布下了数十枚棋子。这些棋子有的身居高位，有的潜伏基层，有的负责传递情报，有的负责关键时候出手。他们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覆盖了修仙界大半个版图。
可现在，这张网络正在被萧无咎一点点撕碎。
苏小满反水，万器阁的暗棋被清洗，丹霞谷的棋子失去联系。陆沉舟暴露，被迫撤离。天道宗内部的网络岌岌可危。
“蛰伏计划。”沈璟泽轻声自语。
这是他三年前就准备好的后手。一旦身份暴露，就启动“蛰伏”，所有暗棋停止活动，原地待命。等风声过去，再重新激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萧无咎的追查比他想象的更快，更准。
“三天。”沈璟泽眯起眼睛。
逍遥子给他的期限是三天。三天内，他是逍遥派的“客人”，逍遥派会保护他的安全。三天后，逍遥派不会再管他。
也就是说，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内，他必须转移棋子，重新布置防线。否则，等萧无咎找上门来，他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沈璟泽走到木箱前，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是三个小巧的玉简——传讯玉简。他将玉简握在手中，闭目感应。
三条传讯线路。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三条线路分别通往三个不同的势力，彼此独立，即使一条被截获，也不会暴露其他两条。
他将灵气注入玉简，开始传递指令。
“通知所有暗棋，启动‘蛰伏’计划。停止一切活动，原地待命。”
玉简发出微光，讯息瞬间传了出去。
沈璟泽站在石屋中央，环顾四周。墙上七宗分布图的标记，代表着他三百年的心血。现在，这些标记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陆沉舟……”沈璟泽喃喃自语。
陆沉舟是他最信任的棋子，也是他安插在天道宗最深的一枚暗棋。可现在，这枚暗棋已经暴露，被迫撤离。
“多亏那位神秘老者。”沈璟泽想起陆沉舟传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否则，他必死无疑。”
那位神秘老者是谁？为什么要救陆沉舟？
沈璟泽皱眉。他布下的棋子中，没有这号人物。可如果不是棋子，又为什么会出手相救？
“棋子之外，还有棋手。”醉翁的话在耳边响起。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三天内完成转移和重新布置。
他走到七宗分布图前，开始重新审视。
万器阁的暗棋已经暴露，必须放弃。丹霞谷的棋子失去联系，暂时切断。散修联盟的暗棋还在，但燕九霄那个老狐狸会不会趁机倒戈，不好说。
“天道宗……”沈璟泽盯着天道宗的标记。
萧无咎正在追查他，执法堂全员出动。天道宗内部的暗棋处境最危险，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可风险越大，回报越大。天道宗是七宗之首，掌控灵气命脉。如果能在天道宗内部保留一枚暗棋，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陆沉舟已经暴露，不能再用。”沈璟泽思考着，“必须找新的棋子。”
他的目光在七宗分布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了逍遥派的标记上。
“逍遥派……”
逍遥子救了他，醉翁点醒了他。可逍遥派的态度很微妙——救他，只是因为他是“客人”，不代表逍遥派站在他这边。
“逍遥派的客人，期限是三天。”沈璟泽明白，三天后，逍遥派不会再保护他。
但这三天，足够他做很多事。
沈璟泽在棋盘前坐下，开始推演。
萧无咎三天后会在忘忧谷外堵他。这是明面上的威胁，也是萧无咎的阳谋。可萧无咎不知道的是，他早已不在忘忧谷。
“声东击西。”沈璟泽敲了敲棋盘，“明面上，我在忘忧谷。暗地里，我已经转移到了新的藏身点。等萧无咎带人杀到忘忧谷，我早就跑了。”
可问题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棋子网络还在修仙界，萧无咎可以一个个拔除。
“必须反击。”沈璟泽握紧棋子，“三天后，萧无咎带人围剿忘忧谷，我必须在那天之前，布下新的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七宗分布图前，开始标记。
第一步，放弃已经暴露的棋子，保全实力。
第二步，在萧无咎的后方安插新的暗棋，牵制他的精力。
第三步，联合逍遥派，即使逍遥派不会直接帮他，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后插刀。
“三天。”沈璟泽盯着地图，“只有三天。”
烛火跳动，映出他略显孤独的身影。
三百年前，他从天道宗全身而退。三百年后，他从一个棋手变成了被追猎的猎物。
可他不会坐以待毙。
“想抓我？”沈璟泽轻笑一声，“萧无咎，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这一子，我落天元。”
石屋中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沈璟泽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木箱前，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箱子里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块普通的玉佩，几封泛黄的信件，还有一枚漆黑的令牌。
他拿起那枚令牌，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幽冥府……”
幽冥府是他最后的退路。如果三天后事情真的不可为，他就去找阎君。阎君是个商人，只要价钱到位，什么生意都做。
可阎君也是最不可控的棋子。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插一刀。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沈璟泽将令牌放回箱子里。
他重新坐回棋盘前，开始思考下一步。
萧无咎的背后是君临天。这是他三百年前就明白的事实。可君临天为什么要对付他？
三百年前，他发现了灵气网络的秘密，发现那些所谓“飞升”的前辈，实际上都被某个远古存在吸取了生命力。他试图公开真相，却被污蔑为魔头，遭到全宗追杀。
君临天是知道的。君临天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
可君临天还是选择杀他。
“为什么？”沈璟泽抚摸左颊的疤痕，“师尊，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三百年。
一开始，他以为君临天是害怕真相泄露，会动摇七宗的根基。可后来，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君临天不是害怕真相，而是害怕真相背后的东西。
那个远古存在……君临天是不是也知道他的存在？
沈璟泽皱眉。如果君临天知道那个存在，那君临天杀他，就不是出于“维护七宗”，而是出于“自保”。
“师尊，”沈璟泽轻声自语，“你也是棋子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沈璟泽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三天内完成转移和重新布置。
他站起身，走到七宗分布图前，开始标记新的棋子位置。
万器阁的方向，需要一枚新的暗棋。墨渊是个不错的选择——技术天才，政治小白，容易控制。
丹霞谷的方向，苏小满已经反水，不能再用。但丹霞谷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药观音那个老女人……
“药观音。”沈璟泽眯起眼睛。
药观音是七宗中最危险的人。她救死扶伤，她广结善缘，她掌握着所有人的把柄。可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三百年前，她有没有参与那件事？”沈璟泽思考着。
如果药观音也参与了，那事情就复杂了。
“不对。”沈璟泽突然想到什么，“如果药观音也参与了，她为什么不杀我？以她的手段，杀一个被通缉的弟子，轻轻松松。”
除非……她在等什么。
沈璟泽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药观音也在等什么，那说明棋局比他想象的更大。大到连他这个“棋手”，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醉翁说得对。”沈璟泽苦笑，“棋手，也是棋子。”
可他不会因此放弃。
就算他是棋子，也要当一枚有用的棋子。一枚能够改变棋局的棋子。
“三天。”沈璟泽重新坐回棋盘前，“三天内，我要在萧无咎的后方安插一枚暗棋。”
他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天元。”
烛火跳动，映出他略显孤独的身影。
三百年前，他从天道宗全身而退。三百年后，他从一个棋手变成了被追猎的猎物。
可他不会坐以待毙。
“想抓我？”沈璟泽轻笑一声，“萧无咎，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这一子，我落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