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辉来的时候,林秀芬正在改一条裤子。
她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裤脚已经缝好,只需要把线头剪掉。听到敲门声,她放下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开门一看,周明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送给你的。”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秀芬愣了一下,接过花束。香水百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低头闻了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人,怎么突然送这个。”
“庆祝你开业第一天生意好。”周明辉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堵在门口,慌忙让开身子。屋里有点乱,工作台上的布料堆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几绺线头。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太乱了,别介意。”
“比我想象的要整齐。”周明辉走进来,把花放在桌上。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墙上挂着的父女照片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
照片是离婚前拍的,女儿站在他和林秀芬中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那时候日子虽然平淡,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完整的。现在看着这张照片,确实有点讽刺,但林秀芬一直没摘下来——不是舍不得,是懒得折腾。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林秀芬转身去厨房烧水。
“不用忙,我坐坐就走。”周明辉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着这间屋子。布置很简单,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女儿小时候的照片,旁边就是那张父女合影。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看样子是刚换下来的。茶几上摆着水杯和药瓶,他瞥了一眼,是降压药。
“你吃这个?”他随口问了一句。
“啊,我妈吃的。”林秀芬端着水杯出来,放在他面前,“她有高血压,常年离不开药。”
周明辉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老子的事说出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点尴尬。林秀芬给他倒茶,自己也端了一杯,捧着杯子吹了吹热气。
“商场那边还习惯吗?”他问。
“还行,第一天,生意一般。”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的,“比预想的好一点。”
“那就好。你手艺在那呢,不怕没客人。”
“就怕做不过来。”她笑了笑,“这一天下来,腿都酸了。”
“那就慢慢来,别太拼。”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林秀芬低头喝茶,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开了。她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对了,”周明辉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话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什么话?”
“就那句,我还没死心那句话。”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她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她没接话,低着头看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的。
周明辉也不急,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这些,我也不逼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林秀芬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也开始出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什么都不对。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离过婚,还带着孩子。”
“我知道。”周明辉说。
“我比你大两岁。”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她抬起头看他,语气有点急,又有点无奈。这人怎么回事,什么都知道,就是装作不知道。
周明辉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是林秀芬,这就够了。”
她愣住了。手里还端着茶杯,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睛有点发酸。这种话她多久没听过了?自从离婚以后,她就没想过这些事。一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二是怕女儿不接受。但今天周明辉说了这些话,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只是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愿意先戳破。
“你……”林秀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有压力。”周明辉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我就是想把话说清楚。你慢慢想,不着急。”
林秀芬也站起来,看着他走到门口。她想送送他,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你好好想想,我不急。”周明辉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有空请你吃饭,就咱俩。”
“嗯。”她点点头,声音很轻。
周明辉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林秀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她的心乱糟糟的。这种感觉,比当年相亲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