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天突然就冷了。上个礼拜还穿着夹克能抗,这两天就得把羽绒服裹上。林秀芬早上开门的时候,风从商场大堂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竖起来。才九点多,商场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她坐在柜台后面,等了一会儿,也没人来。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入冬以后,逛街的人本来就少,改衣服的就更少了。年轻人都去网上买衣服,谁还来找你改?偶尔有几个,也是嫌价格贵的嫌价格贵,嫌活儿做得慢的嫌做得慢。总之就是一句话:生意难做。
她算了算这个月的收入,除去租金和成本,估计刚够保本。女儿马上要回来了,过年要花钱,开春还要续租。手里那点积蓄,看着不少,但花起来快。她坐在那里,越想越烦,站起来把挂在衣架上的样衣整理了一下。那是几件她自己做的棉袄,藏青色的,样式老气,但料子厚实。之前她挂在那里想卖点,结果看的人多,买的人没有。没办法,她只好又收起来,挂在那儿当样品。
“林姐,在呢?”
旁边卖首饰的刘姐探过头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在呢。”林秀芬应了一声。
“这两天生意咋样?”
“还行吧。”她笑了笑,没说实话。
刘姐点点头,没再问。她知道林秀芬要强,不爱诉苦。这种事,问了也是白问。
中午的时候,林秀芬去商场后门的小饭店吃了一碗面条。碗里的牛肉很少,她挑了挑,没吃完。出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童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挺好看的。她看了一眼,没敢进去问价格。现在不比从前了,给女儿买件衣服也要掂量掂量。
下午还是没人。她坐在那里踩缝纫机,把一条改了一半的裤子做完。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女儿。
“妈。”陈小雨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兴奋,“我放寒假了,后天回来。”
林秀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的?啥时候到?”
“后天傍晚的车,下午五点多到临城。”女儿说,“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行,妈给你做。”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柜台。女儿要回来了。这个消息让她高兴,但也让她发愁。高兴的是,一年没见了,想得厉害。愁的是,钱的问题怎么办?女儿回来要花钱,过年要花钱,开春还要交租金。虽说手里有点积蓄,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她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决定给王阿姨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王阿姨接了。
“王姨,是我,秀芬。”她说。
“秀芬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王阿姨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
“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什么活能介绍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这不快过年了吗,我想多挣点。”
王阿姨在那头想了想:“我有个老姐妹,上次跟我提了一句,说要做几件棉袄。我回头跟她说一声,让她来找你。”
“那谢谢王姨了。”林秀芬说。
“谢啥,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王阿姨笑了笑,“你手艺好,她们都信得过你。”
挂了电话,林秀芬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先把年过了再说吧。这天晚上,她回去得更晚了一些。把女儿的房间收拾了一下,被子晒过又叠好,枕头摆正,洗漱用品摆好。忙完这些,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女儿大了,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她都想把最好的给她使,但能力有限,只能把房间收拾干净,做顿好吃的。别的她也做不了更多了。
后天傍晚,五点多的样子,天已经擦黑了。林秀芬站在出站口,伸着脖子往里看。人群陆陆续续地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女儿。陈小雨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走得很快。一年没见,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妈!”陈小雨看见了她,眼睛一亮,喊了一声,然后跑过来,直接扑进她怀里,“妈,我想死你了。”
林秀芬抱着她,眼眶又红了。说好了不哭的,但还是没憋住。她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有点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母女俩抱了一会儿,陈小雨松开她,笑嘻嘻地说:“妈,我给你带礼物了。”
“啥礼物?”林秀芬问。
“你看。”陈小雨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递给她,“这是我设计的,第一个作品,送给你。”
那是一件红色的棉袄,样式很简单,但针脚走得细细密密的,一看着就是花了不少心思。林秀芬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眼眶又红了。
“这孩子,做这个干啥。”她说,声音有点抖。
“妈你喜欢吗?”陈小雨问。
“喜欢,喜欢。”林秀芬把衣服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这件衣服不值多少钱,但在她眼里,比什么都珍贵。这是女儿亲手做的第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