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秀芬比平时醒得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一片。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天的事。陈志远那张恼羞成怒的脸,在商场里大声说的那些话,还有他摔门出去的动静,一遍遍在眼前过。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做早饭。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台前发呆,手里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女儿从房间里出来,看了她一眼:“妈,你咋起这么早?”
“睡不着。”她把粥盛出来,“快吃吧,吃完我得出趟门。”
“去哪?”女儿坐下来,端起碗。
“去律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爸昨天来了。”
女儿的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他又来干什么?”
“没事,妈能处理。”她不想让女儿担心,“你先吃饭,吃完上学去。”
女儿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低头喝粥。但林秀芬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在琢磨。
八点半,周明辉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衬得整个人精神了一些。眉心那道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下车帮她打开车门,手掌在车门框上挡了一下,怕她碰头。
“昨晚睡得好吗?”他发动车子,随口问了句。
“还行。”她系好安全带,视线偏向窗外。
路上有点堵,车子走走停停。周明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侧过头看她:“紧张?”
“有点。”她老实说,“不知道律师会说啥。”
“没事,张律师经验很丰富,这种案子处理过不少。”他安慰她,“而且你占理,怕什么。”
她没接话,但心里确实没那么慌了。
到了律所,张律师的办公室在写字楼十六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茶香。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文件和书籍。张律师正在打电话,看到他们进来,指了下沙发示意坐。
林秀芬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公正廉洁”“为民做主”之类的。她收回目光,心里更踏实了一点。
张律师打完电话,走过来在办公桌后坐下。他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说说吧,什么情况。”他看着林秀芬。
她把昨天的事又说了一遍。从陈志远突然出现,到他求复合被拒绝,再到他恼羞成怒威胁要抢抚养权。张律师一直听着,偶尔在纸上记点什么。
听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放,眉头皱了一下:“抚养权?”
“是,他说我一个女的,带着孩子过不好啥的。”林秀芬把当时的情况又说了一遍,“他还说要去法院告我。”
张律师翻开之前那份离婚协议,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
“你前夫想抢抚养权?”他问了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是,他昨天来找我,说要去法院告我。”林秀芬把昨天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张律师看着她,语气很肯定,“首先孩子已经成年了,十八岁,法律上完全有自主选择权。其次当初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抚养权归你,他当时也签了字。现在想反悔,没有正当理由,法院不会受理。”
“真的?”林秀芬心里松了一下,但还有点半信半疑。
“我骗你干什么。”张律师看了她一眼,“这种情况我见过不少。有些人就是不死心,想吓唬吓唬你。你不用怕,他要是敢来闹,你直接报警就行。”
她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从律所出来,林秀芬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天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冷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怎么样?”周明辉站在车旁边等她,“张律师怎么说?”
“他说没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孩子成年了,抚养权归我写得明明白白,他翻不了案。”
“那就好。”周明辉发动车子,“我就说让你别操心。”
林秀芬没接话,看着窗外。路上车不多,路边的店铺匆匆掠过。快到家的时候,周明辉突然开口:“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在呢。”
“我自己能处理。”她说。
“我知道你能处理。”他目视前方,声音很轻,“但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着。”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有点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晚上吃完饭,女儿坐在她旁边剥橘子。电视开着,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嗡嗡的,谁也没认真听。
“妈,”女儿突然开口,“我知道我爸来找你的事了。”
林秀芬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成年人了,有什么不知道的。”女儿把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妈,你放心,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你争的。你是我妈,这辈子都是。”
林秀芬握着那半橘子,眼眶突然有点热。她低下头,把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傻孩子,”她声音有点哑,“妈不需要你争什么。妈只要你好好读书,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知道。”女儿靠过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是你的女儿。”
这天晚上,林秀芬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从发现出轨到离婚,从夜市摆摊到商场专柜,这一路走下来不容易。但现在看来,好像什么困难都过来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周明辉的号码,盯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大家都懂。
算了,顺其自然吧。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屋里很安静,但心里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