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刚亮,女儿就起来了。
贴春联用的是去年剩下的红纸,林秀芬熬了糨糊,女儿踩着凳子往上贴。她在下面扶着凳腿,嘴里喊着“歪了歪了,再往左一点”。门神贴好,又去挂灯笼。红灯笼是王阿姨送的,说喜庆。
厨房里,林秀芬在杀鸡。鸡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活蹦乱跳的,她花了十五分钟才搞定。斩成块的时候,女儿跑进来看了一眼,又跑出去了。鱼是昨天就收拾好的,现在裹上面粉,等会儿下锅炸。
“妈,还需要我干什么?”女儿从门口探进头来。
“你去把桌子擦干净,凳子摆好。”林秀芬头也没抬,手里的刀剁得当当响。
“好嘞。”
十点多的时候,年夜饭的香味就开始飘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鸡汤,还有几个素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女儿帮忙端菜摆碗筷,嘴里哼着歌。
这时她突然停下来,看看满桌子的菜,又看看正在解围裙的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妈,周叔叔那边……你通知了吗?”
林秀芬的手顿了一下:“通知什么。”
“过年啊。”女儿眨眨眼,“他一个人怪孤单的,请他来吃饭呗。”
“胡说什么。”林秀芬把围裙挂在墙上,“人家有自己的事。”
“他能有什么事。”女儿撇撇嘴,“我上次听王阿姨说,他爸妈都不在了,过年就他一个人。你就忍心?”
林秀芬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端菜。女儿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中午十一点多,有人敲门。
林秀芬正在厨房里炒最后一个菜,女儿去开的门。门一开,周明辉站在外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水果、有营养品,还有一个红色的礼品袋。
“过年好。”他笑着说,“来给你们拜年,不打扰吧?”
女儿回头喊:“妈,周叔叔来了!”
林秀芬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手里提的东西,皱了下眉:“你这人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呗,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应该的。”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点心意。”
“周叔叔快进来坐,一起吃饭吧。”女儿已经去拿碗筷了。
“不了,我这就走。”他说,“就是来看看你们。”
“吃什么饭。”林秀芬解下围裙,“坐下一起吃,正好做得多的。”
他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年夜饭,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春晚,主持人说着拜年的话,外面的鞭炮声一阵阵传进来。女儿不停地给他夹菜,说“周叔叔你吃这个,这个是我妈做得最好的”。他笑着应承,眼神偶尔飘向林秀芬。
吃完饭,女儿打了个哈欠:“妈,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会儿。”
“去吧。”林秀芬收拾着碗筷,“晚上吃饭的时候喊你。”
女儿回房间了,还把门关上了。客厅里剩下他们两个人。周明辉坐在沙发上,林秀芬在厨房里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半年公司挺忙的。”他说。
“专柜生意还行。”她应了一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鞭炮声远远近近的,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闹地唱着。
“我上次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秀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上次他表白,她没答应,说要考虑考虑。这都过了多久了,她以为他忘了。
“这大过年的,说这个干什么。”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好,那就不说。”他点点头,“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拜年。”
“我送送你。”她站起来。
送到门口,看着他下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转身回屋,发现女儿站在房间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她。
“妈,你觉得周叔叔怎么样?”女儿问道。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林秀芬走进屋,去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得了吧,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女儿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打趣。
“你这孩子,别瞎说。”林秀芬把碗筷收进厨房,声音闷闷的。
但心里,因为这话泛起了涟漪。
晚上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天空中绽开,一朵接一朵。林秀芬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的光映在脸上。
她想起这一年的种种。女儿的成长,工作室的起步,还有周明辉的出现。生活确实在慢慢变好,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好,是踏实的、让人觉得有盼头的好。
新的一年,或许该认真考虑一下那些事情了。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她关上台灯,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