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天亮得早,六点多阳光就透过窗帘缝洒进来了。
林秀芬醒来的时候,耳边还响着昨夜的鞭炮声。她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女儿说的那些话,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她躺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鸟叫,这才起身。
起床做了碗面条,打了两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她坐在桌前吃了一口,温度刚好。窗外传来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还有汽车喇叭声,这个城市醒来了。
吃完面条,她换了件衣服出门。早上空气有点凉,但不像冬天那么扎人了。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高兴。她骑着自行车往商场去,风吹在脸上,舒服。
专柜那边天气暖和了,生意也好了起来。每天从早忙到晚,累是累,但充实。晚上收摊的时候,数着手里的钱,她会想起早年在纺织厂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一天下来虽然腰酸背痛,但心里踏实。现在不一样的是,这钱是自己赚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天中午没什么客人,她坐在专柜里喝水。旁边卖鞋的刘姐在整理货架,远处有人在逛衣服。她看着玻璃门外走过的行人,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周明辉这几个月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清楚。帮忙找展位,介绍客户,有什么难处第一个站出来。之前表白被她拒绝了,他也没说什么,还是照常来照常帮忙。换成别的男人,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他的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旁边有人经过,脚步声让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深吸一口气,她把字打完了:“你上次说的还算数吗?”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心跳得厉害。她不敢看,把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活上。旁边有一件待取的西装,她拿起来检查了一遍针脚,确认没问题才放下。这件西装是隔壁小区张叔的,老伴走得早,女儿在外地,他舍不得买新的,非要把这件穿了几年的旧西装改改接着穿。林秀芬把领口翻新了,袖口也换了新的,看起来像件新衣服。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实在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消息栏里只有一个字:“算。”
就一个字。她看着看着,笑了。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和陈志远刚认识,他在市场上卖建材,她去逛过一次,他也是这样,就回了一个字。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话少是老实,后来才发现,话少是话少,跟老实没关系。
下午他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专柜里没人,刘姐不知道去哪了,四周安静得很。他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用着急。”
“不用考虑了。”她摇摇头,手里还攥着那件西装,“我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
“我愿意试试。”她说,“两个人一起试试。”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比什么都重。窗外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春天来了,什么都该重新开始了。她低下头,把西装挂回衣架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高兴。从决定离婚到现在,三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活着。
晚上回到家,女儿打来视频电话。
“妈,你跟周叔叔怎么样了?”女儿在那头笑着问,手机摄像头对着宿舍的床铺,背景有点乱。
“就那样呗。”林秀芬把手机支在桌上,开始收拾床铺。被子叠好,枕头摆正,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得了吧,你都笑了。”女儿说,“妈,你就别瞒我了,我都看出来了,你俩成了是不是?”
“你这孩子能不能盼点我好。”林秀芬把枕头拍打了一下灰尘,放到床头。嘴角确实在笑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当然盼你好啊。”女儿的语气认真起来,“妈,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不容易。现在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林秀芬眼眶又红了。她揉了揉鼻子,说:“你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那是,我早就长大了。”女儿在那头得意地说,“行了妈,不跟你说了,我还要赶作业。周末再聊。”
挂了电话,林秀芬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拿过手机给周明辉发了条消息:“周日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她有点后悔。是不是太主动了?会不会让他觉得太容易了?但是想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都这个年纪了,还怕什么。
很快收到回复:“有空的,我来接你。”
她把手机放下,嘴角带着笑。这个周日,是新的开始。有些事情,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该来的总会来,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她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的时候倒入茶杯,茶香飘起来。窗外天色暗了,路灯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她站在窗前喝完茶,感觉心里也亮堂了。